第701章 对了,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类别:科幻灵异 作者:黑白大团子字数:7381更新时间:26/08/29 19:47:09
第701章  对了,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周福山闻言,哪里还敢怠慢,当即抱拳应下,随后快速转身,对著一旁几名尚还发怔的华山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下一刻,便有一名弟子匆匆沿著山道向上奔去,身形疾掠间,带起一串细碎尘烟。

    山脚之下,一时安静了下来。

    山风自两侧古木之间穿行而过,拂动顾少安几人的衣角,也让那华山山门之前的气氛,平添了几分难言的凝重。

    不过片刻后,山道之上,便有一行人快速而来。

    为首一人,一身素色衣裙,眉目端庄,气度温雅,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可见昔日风华,正是岳不群的发妻宁中则。

    在她身后,还跟著几名华山派长老,神情各异,却无一不是带著郑重与谨慎。

    待行至山脚,宁中则先是看向顾少安,而后敛衽一礼。

    「见过顾少掌门。」

    说完,她又转过视线,对著黄雪梅、杨艳以及周芷若三人分别行礼。

    黄雪梅三女亦是轻轻回礼,举止间分寸得宜,不失峨眉一脉的清贵气象。

    顾少安轻轻颔首示意,目光平静如旧。

    至于一旁的林平之,他却并未介绍,只是直接开口道:「顾某有事,需要前往华山离崖洞一趟。」

    「有劳宁夫人带路。」

    听到「离崖洞」三个字,宁中则眼底深处明显掠过一丝疑色。

    华山之中,知晓那处地方的人本就不多,而顾少安此番登门,竟直言要去离崖洞,显然并非随意而来。

    只是她虽心中不解,却也并未多问。

    以顾少安如今的实力与地位,若当真存了强闯之心,整个华山上下也无人能拦。

    可他偏偏先礼后兵,主动通传,并未直接入山,这本身便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至少,顾少安这一次前来,并非是为难华山派。  

    念及此处,宁中则压下心中疑惑,缓缓开口道:「顾少掌门请。」

    说完,她轻轻转身,又对著身后几名长老低声道:「你们不必跟著。」

    几名华山长老彼此对视一眼,虽都有些迟疑,却终究没有多言,只是抱拳应下,止步于原地。

    随后,宁中则在前引路,顾少安、黄雪梅、杨艳、周芷若以及林平之几人,则随之踏上山道。

    一行人沿著山路而上,四周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盖,将天光都筛成了一片片斑驳碎影,洒落在石阶与泥地之间。

    山间风声呜咽,偶有鸟鸣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一路之上,顾少安始终未曾开口。

    宁中则自然也不敢贸然出声询问。

    两侧草木愈发深密,脚下的路也逐渐变得狭窄而崎岖。

    待穿过一条嶙峋曲折的小道后,眼前豁然一转,一处被群峰夹在其中的山谷,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那山谷极为隐秘,四面皆是陡峭石壁,崖间藤蔓垂落,老树横斜,遮住了大半天光。

    谷内雾气淡淡浮动,地面铺著一层经年不散的枯叶,踩上去时,发出轻微而细碎的声响。

    再往深处看去,隐约还能见到一方半掩在崖壁阴影中的洞口,若非有人带路,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未必能够察觉。

    而就在几人踏入山谷之时,却见谷中一块平整青石之上,赫然有一名中年男子盘膝而坐,似是在闭目运功。

    宁中则眉头一皱,脚步微顿,随即开口道:「劳德诺,你怎么会在此。

    这一声落下,原本正在闭目修炼内功的劳德诺身体明显一震。

    下一瞬,他猛地睁开双眼。

    当看到宁中则以及后方的顾少安等人时,劳德诺脸色霎时间变了数变,眼底更是迅速掠过一抹惊乱之色。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拱手道:「师,师娘。」

    可面对宁中则的询问,他嘴唇动了动,神情僵硬,支支吾吾了半响,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模样,任谁都能看出不对劲。

    只是顾少安根本未去搭理劳德诺。

    在踏入山谷的那一刻,他体内剑念便已无声流转开来。

    与此同时,其精神能量也如无形潮水一般弥散而出,再与这山谷之中的天地之力隐隐交融。

    霎时间,山洞之内的一切景象,便如同倒映在静湖中的月影一般,清晰地反馈到了顾少安心神之中。

    数息后,顾少安目光微抬,看向宁中则。

    「人找到了,宁夫人想要一起进去吗。」

    宁中则闻言,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

    她自然听得出,顾少安口中的「人」,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某个人。

    这一刻,她心中隐隐已经生出某种极不好的预感。

    可犹豫片刻后,她还是低声道:「若是顾少掌门同意的话。」

    顾少安看了宁中则一眼,心中不禁暗自点头。

    知进退,识时务。

    单论这一份心性与沉稳,宁中则的确要比岳不群更为稳重几分。

    按理说,有这样一位贤内助在旁辅佐,再加上岳不群本身的城府与心机,若给这夫妻二人足够的时间,让华山派重新中兴,并非什么难事。

    只可惜,世事无常。

    时势既能造就英雄,也能于无声之中,将一个人一步步推入深渊。

    顾少安轻轻点头,而后抬脚向著洞口方向走去。

    宁中则见状,转头看向劳德诺,语气已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你去大殿等我。」

    劳德诺闻言,脸色再变。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已经向山洞行去的顾少安几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不敢多言,只得低头应下。

    「是。」

    话音落下后,他便转身快步离去。

    那离开的背影,竟隐隐透著几分仓皇之意。

    而另一边,顾少安几人已经步入山洞之中。

    洞内并不算黑暗。

    两侧石壁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嵌著一盏壁灯。

    昏黄火光在山壁间轻轻摇曳,将整条通道照得明暗交织,也使得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壁投下一重重扭曲阴影,如鬼魅蛰伏。

    除此之外,山洞之中竟还带著些许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气。

    那香气与石壁深处长久不散的潮湿寒意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为古怪的味道,闻之令人心头无端发沉。

    几人继续向前。

    脚步声在洞中回荡,空幽而清晰。

    复行数十步后,前方豁然开阔。

    那里俨然是一处被人为开辟出来的洞穴。

    洞穴中央,摆放著一张石床。

    而那石床之上,正有一人披头散发,静静坐著。

    待看清那人面容之时,周芷若与杨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

    东方柏。

    只是与昔日那道身影相比,此刻的东方柏,已全然不复当年风采。

    他面容枯槁,骨瘦如柴,脸色透著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披散而下的头发间杂著凌乱与枯败,整个人仿佛被岁月与折磨榨干了精气。

    更为刺目的,是他那被铁钩穿过的琵琶骨。

    两道森寒铁钩自其肩后锁入,血肉早已与铁器磨得模糊难辨。

    而其四肢之上,则分别套著粗重锁环,四条铁链沿著石床边缘一路延伸,最终深深钉入山壁之内,像是四条冰冷而狰狞的黑蛇,将他死死钉锁于此。

    整个洞穴死寂而压抑。

    唯有那几条铁链,在壁灯照映下反射出黯淡幽冷的光。

    听到脚步声,东方柏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半垂的眼眸中,先是浮现出一丝幽冷,而当他的自光真正落在顾少安几人身上时,眸光便是轻轻一闪。

    紧接著,一道阴柔且带著几分沙哑的声音,缓缓在洞中响起。

    「许久未见,顾少掌门别来无恙。」

    顾少安看著眼前这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东方柏,略微沉吟后,方才开口。

    「如你所愿,顾某来了。」

    此言一出,东方柏嘴角微动,竟是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回荡在幽深洞窟之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与古怪。

    几息后,他方才止住笑意,开口道:「不愧是顾少掌门,即便在下未曾开口,就已经推敲出了真相。」

    顾少安神色平淡,缓缓说道:「所以,你安排这一切让我过来,目的是什么。」

    东方柏身体轻轻动了动。

    下一瞬,四肢之上的铁链便随之晃动,发出一阵冰冷而刺耳的金铁摩擦之声。

    而后,东方柏缓声道:「目的,不过是想要借刀杀人罢了。」

    顾少安闻言,眸光轻动。

    他似是听出了东方柏话中的潜在意思,旋即眉头微微一扬,目光在东方柏那张枯败的脸上略作停留后,淡淡说道:「借我的手解决掉岳不群和任我行。」

    「然后,再借我的手杀了你。」

    话音落下,洞中骤然一静。

    黄雪梅、杨艳、周芷若三人的面色,几乎同时起了变化。

    她们看向东方柏的眼神中,分明都带上了几分冷意与异样,仿佛在看著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东方柏却只是笑了一声,随后轻声道:「几年前,葵花老祖愚昧无知,非要投靠朱启阳。」

    「结果,却被朱厚照安排人手解决。」

    「我在重伤之后依靠假死逃过一劫,一路逃至淮南,本欲绕道返回黑木崖,没曾想,竟碰到了岳不群。」

    说到这里时,东方柏眼底幽芒浮动,那声音也更阴冷了几分。

    「虎落平阳被犬欺。岳不群趁我重伤,实力十不存一,将我击败,然后废掉了我的丹田武功,将我带到这华山派,关了起来。」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上方那片昏暗石壁,声音中带著深埋多年的怨毒与冷意。

    「五年。」

    「足足五年。」

    「我东方柏,竟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之中。」

    顾少安目光未动,只是开口道:「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些。」

    面对顾少安所问,东方柏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弧度。

    「本来,我以为以后都会如同一条丧家之犬一般,被岳不群囚禁在这个地方,当作他手中的工具。」

    「可没想到,任我行夺回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后,竟将华山派当作了软柿子。」

    「接连几年的时间,华山派的日子都不好过。」

    「也正是在知晓这个消息后,我便知道,机会来了。」

    顾少安听著东方柏的话,语气平缓如水。

    「华山派危在旦夕,岳不群为了保全华山派,不得不自宫修习《葵花宝典》,丢掉了男人的尊严。」

    这话入耳的一瞬,站在一旁的宁中则身体猛地一抖。

    她脑海之中,几乎是瞬间便想起了这几年岳不群身上的种种变化。

    那些难以启齿的回避,那些愈发阴郁的神情,还有那日渐疏离的夫妻之实。

    种种画面在她脑中轰然碰撞。

    下一刻,宁中则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如纸,脚下更是一个跟跄,险些站立不稳。

    只是此时此刻,却无人去顾及她的反应。

    顾少安的话音,依旧在洞中缓缓响起。

    「待到华山派的危机解除后,没了重压,岳不群自然就想将自己丢掉的男人尊严夺回来。」

    「而你,则顺势编出《辟邪剑谱》与《吸星大法》皆为《葵花宝典》残篇,三武合一,便可入天人化生,让断根重续的话。」

    「以此,引得岳不群挖空心思,去谋划《吸星大法》与《辟邪剑谱》。」

    「若顾某没猜错的话,这一次任我行会想著袭击峨眉派在北山府的驻地,再将一切嫁祸给北山寺,也是你这边安排的。」

    东方柏闻言,竟是没有半分否认之意。

    他只是颇为坦然地开口道:「任我行虽然抢回了教主的位置,但日月神教里面,终究还有不少我的人。」

    「而帮岳不群看守我的那个劳德诺,原本就是嵩山派的奸细。」

    「想要让这种两面三刀的废物为我所用,传递一些消息,并不算什么难事。」

    说到这里,东方柏缓缓抬眼,那幽冷目光之中,隐隐还带著一丝玩味。

    仿佛从头到尾,这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供他打发岁月的死局棋盘。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压抑著滔天怒火的声音,骤然在洞中炸开。

    「所以,就是因为你才导致我福威镖局满门尽皆被灭。」

    林平之这一句话,像是裹挟著积压许久的血与恨,自喉间生生撕裂而出。

    阴冷幽暗的洞穴之中,这声音甫一荡开,便使得那本就压抑的空气,又沉坠了几分。

    东方柏闻言,视线缓缓偏转。

    下一刻,他看向林平之,苍白干裂的嘴角,竟是轻轻扬起一抹森然笑意。

    「你应该感谢,你还有用。」

    「否则的话,你和那个刘长霄,早就已经死了,焉能现在还站在本座的面前。」

    此言一出,洞中几人的神情,顿时都起了变化。

    黄雪梅眸光微凝,几乎只在瞬息之间,便已将前后诸事串联了起来。

    林平之一路能够顺利逃出生天,刘长霄又恰到好处地与其牵连上关系,最终两人再前往峨眉派求援,这其中看似偶然,可此刻被东方柏一句话点破后,真相已是昭然若揭。

    这一切,竟连林平之和刘长霄前往峨眉派,都是东方柏于暗中推波助澜所致。

    想到这里,黄雪梅不禁深深看了东方柏一眼。

    她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惊意。

    被囚禁于这华山山洞之内,丹田被废,琵琶骨被穿,四肢又被铁链锁死,竟还能借著寥寥几条暗线,在千里之外拨弄局势,牵引人心,运筹帷幄。

    东方柏这份谋略与心性,的确已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而另一边,林平之在听到东方柏那句「你还有用」时,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胸中怒火翻涌之下,他忍不住咬牙开口:「既然你能够联系到日月神教的人,直接让他们将你救出去就是了,何必非要害我林家和福威镖局。」

    话音落下,杨艳与周芷若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都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只觉得,这林平之的脑子,果然还是单纯了一些。

    若岳不群当年只是将东方柏囚禁于此,而未曾废其武功,那么以东方柏的性情,或许还真会想方设法脱身而出,重返黑木崖,东山再起。

    可偏偏,岳不群不但将他困在这山洞之中,更直接废掉了他的丹田与武功。

    对于东方柏这样的人而言,没有武功,比死更难接受。

    像他这等曾经立于高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一旦失去了武道根基,即便侥幸脱困,未来多半也只是苟延残喘,最终被昔日仇敌或旧部反噬而死。

    换而言之,从岳不群废掉东方柏丹田的那一刻起,双方之间,便已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至于福威镖局。

    只能说,是因《辟邪剑谱》而平白遭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江湖,从来便是如此。

    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安分守己,麻烦便会远离。

    实力不够,即便退让,即便小心翼翼,有些祸事,也依旧会主动找上门来。

    洞中,一时无人接林平之的话。

    而东方柏,也根本没有继续理会他的意思。

    在他看来,林平之不过是这盘棋中一枚被利用的棋子,如今棋局已终,棋子是否愤怒,于他而言已没有半点意义。

    几息之后,东方柏缓缓将目光重新落在顾少安的身上。

    那双原本幽冷阴翳的眸子里,此刻竟是罕见地多出了几分复杂。

    像是审视,又像是感慨。

    又过了几息后,东方柏方才轻声开口:「老实讲,从十几年前,第一次遇见顾少掌门时,我就很羡慕你。」

    「羡慕你能够有一个爱护你的师门,长辈,也羡慕你能够有出众的天赋。」

    说到这里,东方柏微微顿了一下,声音低缓了几分。

    「不过,我还是没有想到你的天赋,远比我想像中的更强。短短十几年的时间,竟然就能走到这一步。」

    顾少安闻言,只是轻轻摇头。

    「以你的武学天赋、心机城府,若非是落子错了,与朱启阳和葵花老祖勾结到一起,未曾避开多年前朝廷的事情。」

    「未来,你迈入天人境,也并非难事。」

    这话出口,东方柏先是怔了一下。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山洞入口的方向。

    那里的光线并不算明亮,只是一团模糊而黯淡的白,落入这幽深山腹之中,非但未能驱散阴寒,反倒让人更觉其中死寂。

    片刻后,东方柏苦笑了一声。

    「对于我们这种人,能够做到的,只有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对了,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看似有很多选择,实则许多时候,根本没得选。」

    说到最后,他自光微转,再次落在顾少安脸上。

    「这一点,相信顾少掌门早些年也深有体会。」

    顾少安自然知晓,东方柏所指的,是十几年前的峨眉派。

    那时候的峨眉派,还只是江湖中的二流势力。

    顾少安、灭绝师太等人,内功境界也不过只在凝气成元之间徘徊。

    那时的峨眉,远远没有如今这般声势与底气。

    很多事情,也并非顾少安愿意去做,而是局势推著他,环境逼著他,不得不向前。

    这一点,他与东方柏,的确有几分相似。

    只是不同的是,顾少安知晓许多未来的走向。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系统在身。

    也正因如此,顾少安从来都不会小看东方柏这样的人。

    因为若没有那些先知先觉,没有系统傍身,单纯将自己放在东方柏等人的位置上,顾少安也不见得能比他们做得更好。

    有些人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

    念及此处,顾少安看向东方柏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极淡的审视之意。

    而此时,东方柏却像是已经将一切都说尽了。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之中,没有释然,也没有悔意,反倒有一种棋局终落、再无所念的洒然。

    「行了,既然你能够过来,就表明我的计划已经奏效。」

    「任我行和岳不群,应该是都已经下去了。

    「动手吧!」

    话音落下后,东方柏竟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张苍白而枯瘦的脸,在昏黄壁灯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却又透著几分诡异的平静0

    仿佛对他而言,这一刻不是赴死,而是终于等来了五年暗狱之后的终局。

    顾少安没有开口。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了东方柏片刻。

    随后,自光微转,落在了一旁的林平之身上。

    接收到顾少安这一道目光,林平之呼吸顿时一滞。

    下一瞬,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入肺,像是要将这些年来所有的怨、恨、怒与痛,尽数压入骨血之中。

    紧接著,林平之缓缓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锵!」

    清越剑鸣骤然在洞中响起。

    剑锋在壁灯光影下,划出一道森寒雪亮的弧光,映得林平之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显得冷厉而扭曲。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

    没有半分犹豫。

    手中长剑径直向前递去。

    「噗!」

    锋锐剑尖,毫无阻滞地刺入了东方柏的胸口。

    刹那间,鲜血顺著伤口渗了出来,迅速浸染衣襟。

    东方柏那原本苍白的嘴角,也随之溢出一缕猩红血迹。

    可即便如此,他那双闭上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再睁开。

    然而,林平之胸中的恨意,又岂是一剑能够平息。

    在那一剑刺入之后,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像是彻底疯魔了一般,猛地将长剑拔出。

    带血的剑锋方才离体,下一瞬,便又再度刺下。

    紧接著,第三剑,第四剑。

    剑锋一次又一次没入血肉,发出沉闷而�}人的声响。

    鲜血飞溅在石床之上,也染上了林平之的手、他的衣袖,甚至连他的脸颊,都溅上了几滴温热猩红。

    这一刻的林平之,双目血红,神情狰狞,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青涩与克制,仿佛整个人都被那压抑太久的仇恨彻底吞没。

    直到又连刺三剑后,他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而石床之上的东方柏,胸前早已血色斑驳,生机尽断。

    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将眼睛睁开。

    洞穴之内,一时只余下林平之粗重的喘息声,与那一滴滴鲜血顺著剑锋滑落在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与原本洞中的胭脂余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愈发诡异而令人室息的气息。

    昏黄壁灯之下,铁链静垂,石床染血。

    那个曾经于江湖之上翻云覆雨、搅动风云的人物,终于就这样死在了这座困了他五年的山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