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最后能够做的事情
类别:
科幻灵异
作者:
黑白大团子字数:8420更新时间:26/08/29 19:47:09
第699章 最后能够做的事情
一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岳不群脸上。
岳不群面色一白,胸口急剧起伏,偏偏在顾少安面前,却连一句真正硬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少安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开口道:「说吧!你的《葵花宝典》,是从哪里学的?」
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平静之中,却带著一种不容违逆的意味。
顾少安心中此刻也确实起了几分疑意。
原本在他看来,岳不群此前带人覆灭林家,多半是冲著《辟邪剑谱》去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显然并非那么简单。
顾少安曾与东方柏交过手。
虽然那时他尚未掌握《天子望气术》,无法像如今这般直接观气察脉,可对于《葵花宝典》那种独特而阴诡的真元气息,他却始终有印象。
而就在方才,他以《天子望气术》扫过岳不群周身经络与真元流转后,几乎可以断定岳不群不但练了《葵花宝典》,而且绝非一朝一夕,至少已有数年火候。
这便让顾少安也生出了几分探究之心。
毕竟据他所知,随著葵花老祖与东方柏身死,《葵花宝典》这门邪门武学,理论上早该在江湖中断了传承。
那么,岳不群身上的这一门功法,又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夜风吹过。
院中安静得近乎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眸光晃动,胸口起伏不定。
夜风卷著淡淡血腥气自院中掠过,将他鬓角散落的发丝轻轻吹起,也让他那张本还勉强维持著几分掌门体面的面孔,显得愈发灰败狼狈。
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辩解什么。
可在顾少安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注视下,岳不群却只觉喉头发紧,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三息过去。
岳不群依旧未曾开口。
见状,顾少安神情没有半分变化,只是背负在身后的右手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嗤!
嗤!
两缕细若游丝的剑气,几乎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生出。
下一瞬,那两道剑气已然洞穿了岳不群双腿。
「啊」」
岳不群口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膝猛地砸落在地。
鲜血瞬间自他腿上伤口处涌出,顺著膝下青石砖缝快速蔓延开来,转眼便在身前积出一片刺目血色。
与此同时,顾少安那平淡的声音,也缓缓响了起来。
「岳掌门应该清楚。」
「对于顾某而言,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让我有耐心。
,他说话时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静,才更让人心底发寒。
「你若不说,顾某也有一门精神秘法,能让你开口。
今听到「精神秘法」四字,岳不群心中蓦然一惊。
他虽不清楚顾少安口中的秘法究竟是什么,可单凭顾少安的名声和实力,岳不群就明白,顾少安根本不屑于以谎话来哄骗他想到这里,岳不群强忍著双腿被废的剧痛,几乎是立刻急声开口。
「是东方柏!岳某所学的《葵花宝典》是东方柏教我的!」
此言一出,院中气氛顿时又是一凝。
绝明师太以及其余峨眉弟子神情俱是一变。
便连一旁原本因双腿尽断而满脸痛苦的任我行,此刻也猛地抬起头,眼中尽是惊色。
「东方柏没死?」
任我行脱口而出,声音中竟难得带上了几分失态。
而顾少安闻言,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意外。
这答案,显然也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顾少安清楚记得,当初因为朱启阳一事,东方柏已是随著葵花老祖一并被朱厚照的人解决掉了。
而这一件事,更是朱厚照亲口告诉他的。
以顾少安对朱厚照的了解,朱厚照或许会在一些无关紧要之事上卖关子,却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刻意对他隐瞒。
可岳不群体内《葵花宝典》的真元波动与行功路线,却绝不可能作假。
若不是当真接触过东方柏,甚至得到过对方亲自传授,仅凭岳不群自己,根本不可能将《葵花宝典》练到这一步。
也正因如此,顾少安方才没有直接杀了岳不群。
念头在脑中迅速转过,顾少安目光微闪,也懒得再同岳不群多作废话。
下一刻,《移魂大法》悄然运转。
只见顾少安双眸之中,那一抹妖异紫意再次浮现而出,如月下幽焰,瑰丽而危险。
一缕缕无形的精神波动,也随著他目光锁定岳不群,迅速侵入对方识海。
岳不群本就心神大乱,又遭重创,此刻哪里还能抵挡得住顾少安的手段?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他眼中的挣扎与惊怒便迅速淡去,神情也渐渐变得呆滞木然起来。
顾少安见状,淡淡开口。
「五年前,你是如何遇见东方柏的?」
岳不群双眼失焦,声音平板而机械。
「五年前,我在华山后山巡查时,于一处山涧旁发现了重伤垂死的东方柏。」
「当时我并不知他伤势从何而来,只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我便将他秘密带回华山气宗,安置在后山一处隐秘别院之中。」
顾少安问道:「你救他,是为了什么?」
岳不群呆滞回应:「起初只是想借他掌握日月神教的情况。」
「东方柏毕竟曾是日月神教教主,在教中必有旧部与心腹。」
「若能从他口中得知这些人是谁,分布何处,华山日后面对日月神教时,便可提前布置。」
听到这里,顾少安左手握著倚天剑,指尖无意识地在剑鞘之上轻轻敲了几下。
数息后,他继续问道:「东方柏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何会重伤?」
岳不群木然道:「说过。」
「东方柏说,他是遭了朝廷高手围剿。」
「只是他掌握了一门特殊的龟息之法,假死避过搜查,这才得以逃生。」
「龟息之法么――――」
顾少安轻声自语一句,眼中也浮现出几分恍然之色。
若是如此,倒的确能解释得通。
东方柏那等人物,本就心机深沉,若提前留有一手保命之法,借假死脱身,并非完全不可能。
只是想到东方柏费尽心思从朱厚照手底下捡回一条命,最后却又落到岳不群手里,被其带回华山暗中软禁利用,顾少安也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说东方柏命硬,偏又落魄至此。
说他运衰,却还能苟延残喘数年不死。
倒也真是讽刺。
片刻后,顾少安目中紫意渐敛,《移魂大法》亦随之散去。
随著精神束缚解除,岳不群眼神迅速恢复清明。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脸色也随之一白。
他显然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在神志失守之下,被顾少安强行问出了隐秘。
可还不等他继续去想,顾少安的声音便已再次响起。
「华山气宗这些年发展得不错,江湖地位也有所回升。」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去学《葵花宝典》?」
听到这个问题,岳不群那本已灰败的神情,忽然轻轻晃了晃。
片刻后,他竟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之中,有疲惫,有不甘,还有几分压抑许久后的苦涩。
「发展得不错?」
岳不群低低重复了一句,而后忽地苦笑起来。
「只是看起来不错罢了。」
略微缓和后,岳不群解释道:「当初嵩山派覆灭后,华山气宗的确从中分到了一笔不小的钱财。靠著这笔钱,我招收弟子,延请教习,重修山门,也在江湖中重新立起了几分声势。」
「那时候,门中上下,的确是一副欣欣向荣之相。」
说到这里,岳不群顿了顿,脸上的苦笑也一点点收敛,转而化作一抹阴沉。
「可这好景,根本没持续多久。」
「东方柏失踪之后,日月神教很快重新落入任我行手中。」
「而任我行上位之后,便像疯狗一样,接连针对五岳剑派。」
他抬起头,视线缓缓扫过一旁倒地的任我行,眼中的恨意几乎不加掩饰。
「以前五岳剑派中,虽是嵩山派一家独大,可至少在对付日月神教时,还有嵩山派顶在前面,统一调度。」
「没了嵩山派,剩下四派各有算盘,谁也压不住谁。面对日月神教时,自然也就力有不逮。」
「而我华山气宗,偏偏又是其中最弱的一环。」
岳不群声音低沉了几分。
「衡山派有底蕴,恒山派有根基,泰山派门中高手数量也远在我华山之上。」
「唯有华山气宗,才刚刚招了些弟子,门中长老不多,后辈也未成材。」
「任我行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日月神教先拿我华山开刀。
讲到这里,岳不群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显然,这段经历哪怕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对他而言依旧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里。
「短短一年之内,门中弟子与新招长老便死伤过半。」
「有的是下山办事途中被截杀,有的是在山门之外被人伏击,还有的是夜里被人潜入门中暗害。」
「那段时日,整个华山人人自危。」
「白日习剑,夜里守山,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著。」
说到此处,岳不群原本黯淡的双目,也渐渐泛起了几分激愤之色。
「为了解决此事,我曾去求过风清扬。」
「我请他出手,哪怕只帮华山挡几次,让我华山派多几年发育的时间也好。」
「可他拒绝了。」
岳不群牙关渐渐咬紧。
「后来,我又想求他传我《独孤九剑》。
「只要我能学会那门剑法,华山气宗便有希望多撑几年。」
「可他还是拒绝了。」
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青白之色。
「他可以不问世事,可以避世不出,可我不行。」
「我是华山掌门!」
「门中弟子一批批死去,长老一个个被杀,宗门眼看就要垮了,所有人都在看著我,等著我拿主意,等著我救他们!」
岳不群声音越来越高,神情也愈发激动。
「到了那一步,华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若不增强实力,若不尽快有一个人站出来扛住局面,华山气宗便真的没了!」
岳不群猛地抬头看向顾少安,眼中竟带上了几分近乎执拗的赤红。
「明明我华山派还有高手,明明风清扬的手中也有足以扭转我华山颓势的剑法,可偏偏不愿帮我华山。」
「恩师将华山派交到我的手中,我就不能让华山派葬送在我的手里。」
这时,顾少安开口道:「所以你找上了东方柏?」
顾少安的声音也如同一根针,直接戳破了岳不群心中的怒意。
略微缓和后,岳不群开口道:「不错,也是从那时开始,我学了《葵花宝典》。
岳不群喘了口气,继续道:「《葵花宝典》邪是邪,可它也是真的强,真的快。」
「借著这门武学,我修为大进。」
「也是靠著它,我才挡下了日月神教后来那几次进攻,才稳住了华山上下的人心,才让那些弟子觉得,华山还有希望。」
说完这些话后,岳不群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都颓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倒在血泊中的任我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又狂又厉,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
「原来如此!」
「所以现在的你,也和东方柏一样,是个阉人了?」
任我行死死盯著岳不群,眼中满是快意。
「华山派掌门,竟然是个阉人。」
「岳不群,你倒真是让本教主开了眼!」
这番话,像是一把最恶毒的刀,狠狠捅进岳不群心中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岳不群双拳猛地攥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竟都渗出了一缕鲜血。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任我行,胸中怒火几欲炸开。
可偏偏,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聒噪!」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轻缓的声音忽然自院中响起。
下一瞬。
顾少安指尖微抬。
一道细若发丝的剑气,无声凝聚,而后骤然落下。
「噗!」
任我行那狂笑声,戛然而止。
一缕血线,自其眉心缓缓浮现。
他双眼还维持著方才那副讥嘲而快意的神色,可眼中的光,却已在一瞬之间彻底熄灭。
同一时间。
院中其余日月神教弟子、长老,以及任盈盈周围,也接连有剑气凭空浮现。
「嗤!嗤!嗤....
」
一道道剑气,如雨后春笋般自虚空中生出,而后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们的眉心。
没有惨叫。
也没有挣扎。
只有一具具尸体接连倒地的闷响。
不过转眼之间,方才还来势汹汹、将峨眉驻地围得水泄不通的一众敌人,便已尽数毙命。
整座前院,也随著这些人倒下,骤然变得死寂无声。
夜风吹过,血腥气愈发浓了。
而这满院尸体之间,便只剩下岳不群一人还活著。
此时此刻,不只是岳不群,便连一旁的绝明师太以及一众峨眉弟子,也尽都心中震动,久久难以回神。
这些年来,峨眉派内关于顾少安实力的消息从来就没有断过。
自其名动江湖以来,门中上下便不止一次听闻,顾少安如今的修为,早已不是寻常大宗师所能相比,甚至已有传言说,他的实力足以与张三丰比肩。
只是,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这几年里,峨眉派中真正亲眼见过顾少安出手的人,其实并不多。
除了灭绝师太、周芷若等少数人外,其余人大多都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说,或者从一封封消息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印象。
她们知道顾少安很强。
也知道这个「强」,多半已经强到了超出她们想像的地步。
可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清晰的概念。
直到此刻。
直到亲眼看见顾少安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几分,只凭念起剑动,便将数十名日月神教高手于顷刻间斩尽杀绝,她们心中方才第一次真正明白这个「强」字,早已不是她们这些寻常江湖人所能揣度的了。
绝明师太望著院中那一具具尸体,握剑的手都不禁微微紧了一下。
她虽也见过不少高手,自己本身更是凝气成元境界的武者,可方才那一幕,依旧让她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不是单纯的武功高低。
而是一种几乎将「剑」之一道,推演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可怕手段。
其余峨眉弟子更不用说。
几名年轻弟子望著顾少安的背影,眸中既有震惊,又有敬畏,甚至还夹杂著几分近乎仰望般的炽热之色。
对于她们而言,今夜这一幕,只怕一辈子都忘不了。
峨眉派的人尚且如此,更别说一旁的刘长霄与林平之了。
二人看著院中那些尸体,整个人几乎都僵在了原地。
林平之喉结滚动,连呼吸都不由轻了几分,仿佛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都会惊扰到眼前这一场犹如梦幻般的场景。
而刘长霄更是双目失神,片刻之后,方才忍不住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
...便是剑道第一人吗?」
「如此多的高手,竟是瞬息之间便被尽数斩杀――――」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沉默了下来。
因为哪怕此刻事情已经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他依旧有种不真实之感。
另一边。
岳不群看著任我行、任盈盈以及那些日月神教长老、弟子尽数倒下,身体也渐渐僵住了。
方才还活生生的一群人,如今却在几息之间尽数成了尸体。
那种冲击,几乎让他连思绪都停滞了一瞬。
也就在这满院死寂之中,顾少安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学《葵花宝典》,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此刻安静至极的前院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单论华山派掌门这个身份,你岳不群,无愧于华山派。」
这话一出,不只是岳不群,便连绝明师太等人都不由微微一怔。
顾少安神色平静,语气中也听不出什么起伏。
可他这番话,却并非随口而出。
这些年来,顾少安虽未曾刻意关注华山派的事情,可大魏国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不到哪里去。
江湖中但凡有些分量的宗门势力,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总归会有消息传开。
尤其华山派昔年本就是五岳剑派之一,即便后来衰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嵩山派覆灭之后,华山派又有重新崛起之象,顾少安在外行走时,哪怕没有特意打听,也总能听到一些关于华山派的风声。
再结合岳不群方才所言,顾少安心中对这些年华山派的处境,已然有了一个大致轮廓。
而风清扬那边,顾少安同样清楚。
对方身在华山祖庭,按理说,不管他与气宗、剑宗之间有多少旧怨,面对华山派这等生死存亡之事,于情于理,帮衬一二都不为过。
可风清扬终究还是没有出手。
其中缘由,顾少安自然也能猜到几分。
无非还是当年华山剑气之争留下的旧结,再加上其人对岳不群本身也并无多少认同,因此即便看著华山派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也依旧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一点,顾少安不好评价。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自己的因果。
风清扬不出手,是他的选择。
可若站在岳不群的角度去看,事情便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彼时华山派已经到了危亡之际。
门中弟子不断死去,长老接连折损,宗门上下人心惶惶,而他这个掌门,便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到了那等地步,岳不群但凡有一点私心,完全可以做一个甩手掌柜。
甚至退一步说,他便是舍了华山祖庭,带著残余门人换一个日月神教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另立山门,旁人也未必能够指责他什么。
可岳不群没有。
他选择的是另外一条路。
一条更难看,也更痛苦的路。
他甘愿将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甘愿以一派掌门之身,去做一个世人最瞧不起的「阉人」,也要练成《葵花宝典》,撑住华山派最后那一口气。
单凭这一点,岳不群这个掌门,便已称得上尽职。
也正因为如此,顾少安方才会说那一句「无愧于华山派」。
此刻。
听著顾少安的话,岳不群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少安,眼中满是愕然与惊讶。
那神情,就仿佛根本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局面下,顾少安竟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时间,岳不群嘴唇轻轻颤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
有恍惚。
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酸涩与触动。
片刻后。
岳不群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大声。
可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畅快,反倒像是压抑了许久之后,忽然被人戳破了胸中最深处那一块地方,所爆发出的某种失控情绪。
笑著笑著,岳不群的眼角,竟有泪水流了下来。
这些年里,他背负著华山派前行。
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温文儒雅、气度从容的君子剑岳不群,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心底到底承受了多少无人能诉的压抑与扭曲。
阉人之身,是他最深的自卑。
对宁中则的愧疚,是他最不愿直视的心病。
而这一切,又偏偏都只能死死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久而久之,这份压抑甚至连他的心性都隐隐扭曲了起来。
可如今,顾少安这一句认可,虽只是寥寥数语,却像是在那片昏暗之中,忽然照进来了一束光。
这束光并不温暖,甚至称得上冷静。
可正因为它足够冷静,足够客观,才更让岳不群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慰藉。
笑了好一会儿,岳不群方才慢慢收住声音。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望著顾少安,声音沙哑道:「能够听到顾少掌门这句话,岳某这辈子.......也算值了。」
顾少安平静道:「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著,他目光落在岳不群身上,略顿了一下后继续道:「只可惜,你这样的人,若是放在一些鼎盛门派担任掌门,不乏会是一个不错的守成之主。」
「偏偏,华山派拖累了你。」
这一句评价出口,岳不群眸光再次晃了晃。
顾少安却并未就此止住,而是继续道:「不过,顾某认可你对华山派的付出,也认可你作为掌门的担当。」
「却不代表,顾某会认可你今夜所做之事。」
岳不群闻言,神色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已料到了顾少安会这么说。
「顾少掌门的行事作风,岳某清楚。」
「岳某也知,自身今日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岳不群顿了一下,随后抬眼看向顾少安。
「关于东方柏的一切事情,岳某愿意尽数交代。」
「岳某只求顾少掌门一件事。」
顾少安没有立刻回应。
但他既未拒绝,也未打断。
而对于岳不群这样的人来说,这本身便已经是一种态度。
见此,岳不群缓缓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一轮清冷明月,声音低沉而疲惫。
「岳某这一生,自认并非全无私心。」
「可岳某这一世最大的夙愿,始终只有一个」
「将华山派发扬光大。」
「如今事已至此,岳某无话可说。」
「但华山派掌门修炼《葵花宝典》之事,对华山派而言,终究是一个洗不去的污点。
,7
「此事一旦传出,不但会让华山派蒙羞,也会连累岳某家人的名声。」
说到最后,岳不群声音里,已隐隐带上了几分请求之意。
「还望顾少掌门,能替岳某保住这个秘密。」
院中一片安静。
绝明师太与一众峨眉弟子闻言,俱都没有开口。
几息之后,顾少安略微沉吟,而后缓缓道:「看在昔日的关系上,顾某可以代表峨眉派答应不会将华山派掌门今日会死在这北山府峨眉派驻地内的事情传出去。」
听到这话,岳不群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像是一下子松开了。
他整个人都仿佛轻了几分。
事实上,从看见顾少安现身的第一时间开始,岳不群想的便不是自己还能不能活。
他太清楚,落在顾少安手里,自己绝无生路。
他真正担心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性命。
而是今夜事情一旦彻底暴露之后,会对华山派造成怎样的影响,会对宁中则、岳灵珊等人带来怎样的非议与羞辱。
可现在,顾少安既然答应了。
那便意味著,他虽然必死无疑,可至少他的死,不会让华山派和他的家人一并蒙羞。
想到这里,岳不群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出后,他眼中的挣扎与沉重,竟都淡去了不少。
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这也是他作为华山派的掌门以及为人夫和为人父,最后能够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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