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血盟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花鸦字数:2066更新时间:26/08/29 08:08:23
阿莫多伸出手,准备在臂上取血,却被牒云吐延阻止;
  他将胸前衣襟拉开,身上遍布伤痕,心头上一道暗红色的印记艳压群伤。
  阿莫多伸手触碰,感受其炽热:“这是……”
  “这是至尊的赏赐。”
  牒云吐延罕见地露出一丝怀念,令突厥人惊诧甚至愤慨,齐国天子居然不把如此勇士当回事,随意折辱,还让他们以为是恩宠?
  却听牒云吐延娓娓道来:“至尊为太子时,曾取心头血,与我等歃血为盟。”
  “我等卑贱之血,竟能和至尊的圣血融合在一块,为至尊所饮……”
  牒云吐延神情感伤,像是贱奴踏脏了主人的精美居所,主人不仅不责罚,还将其原谅,让他对至尊恨铁不成钢:“先帝重托、至尊血赐,我等不能厚报,唯有献此残躯,方能安心侍主。”
  木杆心头一惊:坏了!
  回看众牙兵,果然见到他们一副深深被震撼的模样,对未曾拜见的齐帝生出崇敬追慕之心,能做到这个地步,无怪云吐忠心不渝,也无怪齐人如此强悍!
  这份小小的敬意当然不会超过他们对可汗的仰望,但也间接提高了对可汗的期盼,可汗作为天神的子孙,当然没有必要和他们这些贱民结义,然而牒云吐延诉说的齐帝重义,总会让他们心生期盼,在保持对可汗的崇敬的同时,默默对齐帝产生好感。
  这还只是他看得见的,此前去齐国服侍郁蓝的卫队,回归草原后也是盛赞齐国,若让他的部下再和齐国多打几仗,国内的亲齐之人只怕是如渊似海了!
  君王的权力本能在潜意识中提醒着木杆,这和睦的场面却暗示他不要小题大作,见到弟弟库头连连颂佛,一副完全被洗脑的样子,木杆更是恼怒,此刻也不好发作,只得绷住神色,安慰自己。
  他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便是自己模仿云吐口中的齐帝,割心头血和云吐、众牙兵一起歃血为盟,这样不仅能让金狼牙兵们对自己感恩至死,还能覆盖掉云吐和齐主的恩义,取得同等的地位,让云吐偷鸡不成蚀把米;
  齐、突厥可能并不会大动干戈,但偶尔还是有些小矛盾的,这时候就需要两国部下各自调停,而云吐同时和突厥可汗与齐帝歃血,就在义理上有了两名主人,本国之臣和他国之君歃血为盟,这怎么都容易引起猜忌,因此云吐不敢主动暴露这一点。
  那么将来二国在细小之处纠结利益的时候,云吐因为这件事,就不得不倾向于突厥,他的利益已经和突厥可汗绑定在了一处,一个不好就是身败名裂。
  可这前提……是要学齐帝往自己心头上戳一刀。
  木杆犹豫了。
  他纵横沙场,身经百战,不怕这点小小的伤害,但那是有必要之事,而眼下颇为无益。
  士兵们对他敬若神明,他根本不需要再固化这份信仰;反倒会拉低了他作为天神之子的格调,让这些士兵以为自己沾染神血,得了光辉,这是木杆不愿意看见的事。
  齐帝不是自诩佛王吗?怎么和臣子论起兄弟来!……或许当初他地位不稳,只能用这种办法笼络手下呢?
  对了,就连这结义都是云吐主动提的,他看着气氛正好,用这种法子拉拢自己的部下,还当着他的面,还让人看!
  恶心!
  木杆越来越猜不透那个女婿了,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牒云吐延已经划破了右心头,感叹起来:
  “左心已经献给了至尊,只能用右心和阿莫多兄弟结义,希望兄弟不要嫌弃。”
  “怎么会?!”
  阿莫多感动不已,也划开右心,并呼喝至交加入这场结义,很快二十几名壮士歃血为盟,在可汗的见证下痛饮血酒,木杆不得不将场面话说满,然后挥手打发他们,看着他们对云吐左拥右抱、一同出了营帐喝酒去。
  “唉。”
  木杆叹了口气,忍不住将齐帝和周帝拿来同时比较。
  周国的皇帝就是个傀儡,虽然也曾作出过攻杀权臣的事情,有大魄力,但到底是失败了;这就是没有天命的表现。
  正因如此,周国的宇文护才能够挟制皇帝,对突厥更加迁就,开出宽厚的条件让木杆心动。
  然而从长远来看,周国不过是苟延残喘,齐国的军力光看云吐的表现就足以判断,更不用说之前见过的兰陵王和齐帝本人;他们很可能有着同时对抗周与突厥的实力,顶着压力剿灭周国,到那时,突厥就会丧失主动权,变得十分尴尬。
  与其和周这种弱国合作,最后招恶强国,还不如继续延续这种关系,不仅不花费成本,齐国还将继续供奉;而且从云吐的许诺来看,自己只要先夺取长安,那齐帝就不会干涉自己在关中的劫掠,财宝什么的都可以全部带回草原。
  云吐自己不敢下这种承诺的,这必然是齐帝的授意。
  “请腾尔赤博古喀木来。”
  牒云吐延走后,帐中又恢复了清静,木杆下令让人请地位最高的萨满来,同时转头看向帐中剩下四人中的图利:“看来天神仍保佑大齐。”
  图利点头:“那是因为天神保佑我们尊贵的可汗和草原,皇后得到齐帝的宠爱,将来生下皇子,我们就能要求齐帝立您的孙子为继承人,到时候齐便是突厥,突厥便是齐。”
  “哈哈哈……!”
  这话让木杆极为顺心,帐中其余人等迎合大笑,就在这时,名为腾尔赤的萨满来到帐中,微微躬身示意:“拜见伟大的天神之子。”
  “博古喀木。”
  木杆还以礼节,然后叹息道:“齐人聪敏,不仅说服了我拒绝周国,还要再出兵与他们联盟抗周,不然就要应那血帐景象了。”
  腾尔赤看向图利和库头,二人亦表尊敬,只是库头的态度比以往淡漠许多,毕竟他现在已经改信佛教了,连带着对齐帝的敬仰也十分深厚,他和图利都是突厥中的亲齐派系,自然不希望和齐国联盟破灭。
  腾尔赤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二人,这令两人面露尴尬,刚想开口打破僵局,又听木杆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单独和博古喀木说话。”
  四人唯唯诺诺起身,连表露怒气都不敢,匆忙离开营帐;谁也不知道木杆和腾尔赤会说些什么,只知道近来可汗对齐国的态度有些反复,皆出于这些草原萨满。
  虽然是自己的本土同胞,但库头心中仍郁郁不平:不就是因为齐国来的高师夺走了可汗的宠爱,还抢走了许多信重,这些萨满产生危机感,所以才进谗言的吗?
  然而高师所言的确是世间真理,中原因此而强盛,他们敌不过,就在暗中嫉妒而使绊子?!
  真是太可恶了!我要立刻向高师汇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