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开涮了

陕西官场的天，三度崩塌。
第一次是陕西巡抚练国事被五省总督陈奇瑜参奏，身陷牢狱；第二次是新到任的巡抚甘学阔，三个月速通巡抚岗，从巡抚到退休一步到位，快若闪电；而第三次，就是陕西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总使王东海，被革职彻查……
他和前面两位不同，属于深耕陕西官场多年的老人，平日虽节俭，但地方官吏如有喜事来请，必亲自登门送礼，所送礼品和他寒酸的生活大相径庭。
王东海不惹事，懂礼数，算是陕西官场的常青树，巡抚不在时的顶梁柱。他的被抓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有不少官场同僚为他求情，更有甚者想效仿对付甘学阔的办法，联名写奏疏参孙传庭只手遮天，陷害忠良。
结果没等发起者找到联名的同僚，也是直接被丢进了大牢。没办法，孙传庭和甘学阔最大的不同是，他带来了一柄御赐的尚方宝剑，更携带了五百名羽林卫的亲兵在侧，都不需要在当地调兵遣将，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就能完成从羁押到审讯到砍头的全套流程，还合法合规。
得见孙传庭的雷霆之势，原本还打算同仇敌忾的陕西官僚，无不退避三舍，寻着门子去给其送礼，套近乎，走后门，行大明官场和光同尘的基本操作。
孙传庭也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基本操作，但凡贿赂者皆被收监，寻后门者皆被记录在案，随后会交由都察院，作为日后重点监察对象。
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去，很快，仅仅三天，陕西官吏被整得是服服帖帖，算是明白了孙传庭这次到陕西来是打硬仗的，这仗并不仅仅是各地肆虐的农民起义军，还有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官绅群体。
手握皇权，42岁的孙传庭终于可以做他一直想做，却又无法做的事情，肃清朝纲，还苍天以正道。
张闲回到户所时，得见了那名送信的八方镖局镖师，知道了更多相关细节。
孙传庭是四月十三到的西安府，仅仅过去了一天就把王东海给抓了，一直在突击审问，与王东海相关的许多官吏也未能幸免，羽林卫的亲兵只听孙传庭一人指挥，没日没夜地在西安府各处抄家，一点也不在乎民间影响。
八方镖局在他出来前，新任镖头也被带到了衙门问话，不过当天就放了出来。巡抚大人有问及每月为王东海押运货物的事情，但似乎并不知道私盐买卖。
镖头很无辜，因为从表面上，八方镖局跟王东海并无往来，执行的押镖任务都是中间人的活计，有详细的票据，和收费标准。
而信镖的规矩，下单人说啥就是啥，万不可乱开封条，或私下打听，坏了行规就没饭吃了。
孙传庭并没有为难新任镖头，可以看出来，这还是一个行事作风讲证据的巡抚。也可以看出来，王东海的嘴很严，并没有胡乱咬，不然八方镖局现在也该被一锅端了才是。
张闲听完这些，给了这镖师一袋碎银，算送信的辛苦钱，让其快些回去西安府，如再有什么新的进展，还请继续送过来。
镖师点头答应，并非因为赏钱丰厚，谢君恩走后，张闲和王东海一直很照顾大家，从未断过分红，这才让兄弟们的家眷不至于流落街头饿死，这份恩情比金银更重。
镖师走后，老鬼眉头紧锁地问道，“头儿，还有7天，就到要交付下一批货物给阿里木的时候了，咱们是不是要去通知一下他，走私暂停？”
“为什么暂停？银子烫手么？”张闲不以为然。
“那新任巡抚一看就不是善茬，王大人也已被擒，要是查到咱们头上。”老鬼的担心并非多余。
“真要查到我头上，不做现在这一单也是死罪。继续吧，一切照旧，被抓到的才叫走私，抓不到，那就是生意。”张闲云淡风轻地吩咐着。
他没有说，但基本已经明白，王东海是打算独自扛下所有的罪名，让祸事止于此。
而当天夜里，三千户所还来了一位故人……司马向南骑着他的小毛驴，带着那位臭着脸的极品家丁来福，出现在了户所的门口。
这昔日的兵备道总官的出现，让守门的兵卒都愣住了，明明这位爷因处理马继业一案有功，被调拨到京师任职了才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很快，司马向南回来的消息在户所里就传开了，他就跟回娘家探亲一般，先去拜会了指挥同知林善常，佥事齐嘉与佟不为，要不是吴友德已经去京师了，估摸着他还要去铸造所也溜达溜达。
他不是空手拜会，还给送了一些京师的小玩意，人情世故这一块拿捏得恰到好处。逢人都夸司马向南，这当上了京官的格局就是不一样，回来探亲，都不空手了。
等与这些老朋友寒暄结束以后，司马向南才让来福提溜上了最大的那份礼，来到了户所里张闲的独栋小院。
他已是夜不收的百户，按理说可以住更好的地界，但他依旧选择住在昔日当夜香兵时的小院里，只不过那些恶心的木桶板车都已经挪了地方，这里被清理出来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住所，空气里也不再弥漫屎尿味，院子里还搭建了一个葡萄藤，即便到了夏季，也能当个凉亭来用。
司马向南站定在小院前，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这才拍下门环。
没等他自报名号，双开的大门便由内被癞何拉开，张闲已经在院子里支棱起了火锅，正在烧着红油咕噜咕噜冒泡。由他打开的好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这是进行准备的酒宴。
“张兄，别来无恙。”司马向南抱拳打着招呼。
“向南兄快过来坐吧，我准备了你爱吃的鸭肠。”张闲也没起身，正为司马向南摆放碗筷。
“你这般客气，向南都不好意思了。”司马向南连忙从来福手上接过礼物送上，“这次从京师过来比较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大礼，带了极致一对黄铜包钢马镫，你可别嫌弃。”
“你能送我的东西了，怎么着也不会差，多谢。”张闲微笑地夹起鸭肠，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