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宝剑藏

刚上任陕西巡抚三个月的甘学阔被罢黜，陕西的官场一片欢呼雀跃，感觉就像斗地主时，农民赢了。
可作为发起者的按察总使王东海却并不如此认为，甚至来信告知张闲，私盐买卖暂时必须先暂停下来，要等新任陕西巡抚到位，确认情况之后才敢继续开展。
王东海的小心谨慎才让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事，张闲也尊重他的选择。至于八方镖局的影响不用王东海操心，张闲正好缺人手从西安府拖货，这下也能多更多帮手了。
至于因为缺少私盐而失去的业务收入，张闲完全可以个人补贴他们，做到衣食无忧。信中王东海表现得很消极，字里行间都有托孤的意思，总觉得自己快出事了。
张闲没有办法去安慰，因为论作奸犯科，现在他干的可比王东海大多了，他总不能安慰道，“你那点事，最多夷三族，我干得直接诛九族，没事的，天塌下来先杀我。”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于忠那干得不错，他已在苏杭用闲人商号的名头开设了店铺，做的就是张闲一样的生意，卖黄焖鸡米饭，一家小门面，雇佣流民当脚夫，跑全城外卖。
他对外从不自称家主，只是掌柜，上面还有东家，至于是谁，也不对外说。这是启动资金最小，模式最好复制，也是收集情报最快的方式。
目前已经干了有两个月，账面还是处于亏损，不过是小亏并非大亏，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大概到年中就能做到收支平衡了。
在苏杭，于忠也动用了不少自己的官场人脉，以家中有一老者走丢为由，扩大搜索范围，甚至查阅了当地户籍目录。
很遗憾，他并没有找到张闲要找的那个老人，而他也给张闲提了一个醒，有种事情叫灯下黑，有没有可能走失的那位，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走丢的位置？
张闲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于是乎回信望于兄辛苦一下，试试把搜索的范围往河北省河间府阜城县扩散一下。
其实当这个地址报给于忠的时候，聪明若他应该已经猜出一些端倪来，不过也正是聪明若他，绝不会乱说，也不会乱问，安心完成张闲交代的事宜便可。
若不是张闲出手相助，于忠现在估计都还在牢里关着，也不可能从一个窘迫的肃北总兵，摇身一变成为在苏杭开始崭露头角的商贾。闲弟的恩情还不完啊还不完，听话照做才是正途。
况且于忠在做的不光是生意，更是救国的善举。苏杭作为大明的经济轻工业与农业中心，素有鱼米之乡的说法，使得许多流民向此聚集，弄得当地的治安情况逐步恶化中。
于忠一上来，雇佣的脚夫就是近千余，还全是精壮汉子，让他们有了一口饭吃，自然不会去打家劫舍，沦为起义军的兵卒，对社会安定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到了当地知府都要主动给他敬酒的地步。
崇祯八年3月下旬，张闲的闲人营已完成了战斗力的整合，满编224人，4个总旗、20个小旗，除老鬼、孙十一外、瘦猴与孔武都荣升成为了总旗官。
瘦猴拿到新腰牌的时候激动得眼泪鼻涕乱流，还给祖宗烧了一大捆纸钱，想不到他这偷奸耍滑，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卒子，也有成为带品总旗的一天。
张闲提拔瘦猴并非仅仅因为他听话，这家伙远比自我认知的更强。他对命令的坚决执行力很高，在战场上也不是贪生怕死，而是审时度势，或许不能成为一方大将，但是在绝境中为兄弟们探出一条生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小旗官里晋升的更多，例如梅六、何阿水等一批在塞外攻城战中表现优异者，都得到了提拔，待遇也更好了一些。
现今的闲人营，百余是张闲的私卫，百余才是记录在册的户所兵，以百户官衔，张闲已经做到了规模翻倍的管辖范围，终归一句话，有钱，才可以为所欲为。
在这3月底，张闲还吃了一顿送行酒，铸造所的总管吴友德，在和张闲打交道的这段时间，因为业绩突出，也因为他有了足够的钱财向上疏通，已经收到了工部的调令，将前往京师兵仗局任职，要高升了。
吴友德还是在那间第一次与张闲相遇的包厢里，亲自准备的几样小菜，给张闲敬酒时有几句肺腑之言。
“闲弟，能与你相识是哥哥这辈子最大的福分，没有你财力的支持，哥哥我这辈子恐怕就要交代在这边塞之地，混吃等死了。
在兵仗局这么多年，哥哥我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来也会吟。
就哥哥看来，你对军队武器装备后勤保障的理解，整个大明无人能与你相提并论。
你的闲人营不出肃北还好，一旦真入驻中原战场，将彻底改变世人对军队作战的认知。
宝剑，一定要会藏。”
“哥哥之言，做弟弟的我很明白，剑在自己手上是武器，在别人手上就是凶器。”张闲笑着与吴友德碰杯，一饮而尽。
这也是一位好哥哥，临走牵挂的还是张闲的安危。现在的张闲看似如日中天风光无限，可干的都是要杀头灭族的买卖。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动其他人的蛋糕，还庇佑了整个肃北边塞，暂时没有人会记恨于他，如若后面真引起了位高权重者的觊觎，到时候就真是神仙难保了。
要不说见多才能识广呢，吴友德也好，王东海也好都是眼见他人起高楼，眼见他人楼塌了。朝廷的兴衰有时慢得需要几十年，有时快到瞬息间。与个人干的好坏善恶无关，只取决于你站队如何，有没有挡别人的仕途或财路。
远离京师不是保命符，因为权力的触手比人身上的毛细血管还要深远复杂。张闲也是把话听进去了，有肉埋在饭里吃，不显山不露水，蒙头练兵，悄悄赚钱。
只可惜，他再小心，名字也已经被有心人挂念上了……
崇祯八年4月1日，大晴，孙传庭走马上任，陕西巡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