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通寇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狂笑字数:1885更新时间:26/09/04 00:19:41
崇祯八年,正月十九,中都的大火还在烧着,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依旧是一片祥和
街上人头攒动,商贩林立,茶馆里高朋满座,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话三国,书隋唐。各类商业活动日益兴盛,属实有种何不食肉糜的安逸感。
孙传庭上完雷霆圣怒的早朝之后,坐着轿子回自家宅子。他没有银两,虽回京就职正四品的顺天府府丞,但根本没钱租闹市的三屋两房,只能住得更远,苦了这些每日要抬他上朝的脚夫伙计。
行在路上,孙传庭挑开幕帘,看着外面恍若隔世的喧闹京师,没有窃喜,反而更加焦虑。
京师的热闹那是国家的动荡烘托出来了,各地但凡有钱有势的官绅士族,自感老家的不太平,就会倾尽所有家财,到天子脚下来寻个安稳,变相推高了京师的房价与物价,给人一种一切都好的假象。
可能只有孙传庭这般忧国忧民者,才能看透这盛世之下暗藏的危机。
只可惜,现在的他还无力去改变些什么,圣上器重于他,将其召回京师定为了府丞,已经等于在传统的官场势力范围里,强行打入了一根钢钉,他不依附派系,也无后台,更无功绩,这是朱由检平衡之术的极限施展,才让他得以安稳从政。
但这种安稳持续不了多久,百舸争流,不进则退,一直碌碌无为,便会开始有无形的手把他往下拽,毕竟谁也不想身边有这么一位皇帝眼线的同僚存在。
今日的早朝很长,一直开到了辰时中(10点)才结束,孙传庭回到家已是午时(12点),位于城郊,一片紧邻贫民胡同里的一间四合院,瓦房三间,庭院巴掌大小,稍显便利的是民生用井,出门右转10步便到。因为够偏,所以并不算太贵。
孙传庭下轿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几位脚夫,正在院子里搬运腾挪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孙夫人挺着一个大肚子,正坐在唯一的树下与玉九儿寒暄。
“九儿到啦?!”孙传庭得见故人之女,一扫脸上的阴霾,笑着迎了上去。
“干爹!”玉九儿也是叫得亲切,主动起身给孙传庭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别别别,快些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啊!”孙传庭连忙将玉九儿给拉了起来。
说起玉九儿和孙传庭的认爹,纯属一个玩笑。
天启五年,孙传庭因防备白莲教首领徐鸿儒起义有功,获南京广东道御史王允成举荐入朝述职,升任稽勋司郎中。
当年的玉满堂恰巧人在京师,孙传庭前往其府邸拜会。玉满堂正在陪玉九儿玩捉迷藏,便让其在内堂稍等片刻。
谁知当时蒙眼的玉九儿,竟鬼使神差地一把抱住孙传庭的大腿,拼命喊着“爹,你休想跑!”
旁边的家丁不断喊着错啦错啦,可她就是不松手,认定自己抓对了人。直到亲爹赶到才解了围,把11岁小丫头的脸都给羞红了,引得玉满堂哈哈大笑。
玉满堂本就是随性之人,此前早就听说孙传庭乃刚正不阿之辈,前来拜会自己,别人都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他却只提溜了一坛酱菜。
玉满堂也不嫌弃,当即决定让玉九儿拜其为干爹,反正也已经叫过,就这么结了缘。
后来彼此之间也多有书信往来,两人年龄相差30多岁,也算成为了一对忘年交的好友。孙传庭感恩玉满堂,在他喝斥阉党罢官走人时,玉满堂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保住了他不被阉党清算,得以在老家安稳度日,教书育人。
前不久听说玉满堂被马继业所杀,家道中落孙传庭也是伤心不已,几度去信玉九儿过问。直到他正式回京任职,认为自己有能力为九儿遮风挡雨后,他才力邀玉九儿过来居住,没曾想,还是高估了自己……
就玉九儿带过来的这些物件,他这破屋几间根本不够装的。不过没有关系,玉九儿已经和房东谈好,将隔壁的四合院连带孙传庭这间一并买下,等后面两个院子打通,就够住了。
玉九儿分家产没有落到大头,更多是出卖了昔日一些爹爹送的首饰古玩,勉勉强强凑了一个8000两的身价,比孙传庭一辈子见过的钱还要多。
听到这个消息,孙传庭尴尬不已,原本想照顾自己的干女儿,结果变成了被干女儿照顾,哪说理去。
玉九儿却很感激干爹的挂念,这种没爹没娘的时候,孙传庭还愿意接纳她,已是雪中送炭了。
恰巧孙夫人挺起了大肚,玉九儿过来还能与之相互照应,给了孙传庭更多处理朝政的时间。
干女儿来了,孙夫人亲自下厨烧了几个拿手小菜,让这一对父女可以小酌几杯。
只可惜玉九儿还在守孝,不便饮酒,只能以茶相陪。
“九儿,我跟你打听一个人,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百户张闲,你可孰若?”三杯酒下肚,孙传庭的话语绕到了张闲的身上。
“师父叔?”玉九儿愣住了,按理说张闲这小小边塞百户名字,不该从孙传庭的口里说出来。
“师父叔?这称呼从何而来?”孙传庭好奇道。
玉九儿说明了缘由,张闲不仅是玉满堂的结拜兄弟,更是玉九儿的师父教授其武技,自然如此称呼。不仅如此,聊起张闲,玉九儿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在她的说明下,那张闲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从一个拖粪伍长混到一营百户仅仅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不光打败了肃北第一猛将马继业,更力挫肃州城黑道的群起围杀,开办的商号也是蒸蒸日上,堪称六边形战士。
“看来这位张大人着实了得,是我小看于他了。”孙传庭一杯小酒下肚,不由感叹道。
“干爹怎么会知道我师父叔这号人物?”玉九儿问出了自己心中疑虑。
“实不相瞒,去年年底我到京师时,就跟万岁爷推荐过此人,给了他一个刺探起义军虚实的皇差。他办得很好,不仅打入了起义军的大本营,更是拿回了一堆叛党头目的肖像画,与荥阳大会的军策方针。
但现在看来……他或已通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