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数钱去

崇祯七年，腊月28，张瑛按照张闲的嘱托，早早便带着满满两车的碎银与铜钱，从肃州城的玉门银号前往了三千户所。
今天是发饷日，不管张闲的买卖如何，他答应了林善常，今日需要将整个肃北各哨所屯堡兵卒拖欠的军饷，全部按照说好的折扣发完。
虽然依旧属于被克扣了工资，但上到指挥同知，下到喂马的马夫无不是感激涕零。年前发饷，这就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同样是一大清早，林善常带着两位指挥佥事就在门口迎接了，他们将议事厅都整理出来，安排桌椅给账房先生对桌，核算每一个兵卒可以拿到多少钱财，那场面比农民工发年终奖还要热闹。
拿到钱的兄弟，无不对张瑛鞠躬行礼，他们或许有的人都不知道当今圣上的全名叫什么，但一定知道，是三千户所闲人营的百户张闲，让他们不必饿死在这个寒冷的腊月。
“张夫人，账目不对吧？”林善常眼见已经发了快一半了，才不好意思的凑到了张瑛面前来说道，“老夫看了一下所发的账目，当初说好的是按照每个人4个月欠饷的五成发放，但这些人拿到手的足有7成了。”
“回林大人，咱当家的说了，兄弟们背井离乡，来到这肃北戍边都不容易，这又是过年，多发一些，让大家有闲钱割点肉回家也是好的，所以就按7成来发来。
事先没有告诉林大人，当家的说，这个叫什么‘瑟普莱斯’？我不太会说番邦的语言。”张瑛也是不好意思起来。
“闲弟！仁义啊！！”林善常双手抱拳，老泪纵横就想给张瑛给拜一个，却被张瑛赶紧闪躲开来，“林大人快快请起，您是朝廷的大官，民女哪受得了这个。”
“好好，老夫起来，这个恩情老夫记住啦，等大年初一，夫人与闲弟哪都别去，就到老夫家来吃饭，尝尝我家老婆子的手艺！”林善常不管往后张闲旦夕祸福，这个兄弟那是交定了。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当家的应该要准备返程了……”张瑛的眼中那是藏不住的担忧，毕竟这是张闲第一次的出国门执行差使。
“夫人且放心，老夫当兵数十载就没有见过比闲弟更能干的将领，过去他仅率领40个也夜香兵，都能横扫肃北第一营。而现在，他手握闲人营，兵强马壮更是锐不可当，一定会如期归来。”林善常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张闲全员出击，该担心的就只有别人而已。
“借林大人吉言，等当家的回来啦，民女定与之一同前去给您和老夫人拜年。”张瑛礼貌寒暄着。
而同一时刻，张闲正在歇马镇一处民房里制作着纸包弹，这种弹药也有缺点，就是在雨雪天气容易受潮，保质期短，基本12时辰里不用掉，就要重新制作一遍，才能有效降低哑火的风险。
“头儿，咱们已经包了80发了，还要继续么？”癞何的十根手指头摸火药已经黢黑。
“你很忙吗？”张闲调侃道。
“只是不敢相信，怎样的敌人值得头儿准备如此多的弹药？”
癞何的认知里，若真的等到头儿把这些弹药打完，对面最少已经被头杀了一百多号人了，因为很多时候，配合埋设好的炸药陷阱，张闲一枪就能打出五杀超绝来。
“不要小瞧叶尔羌汗国，他们也是一直相互厮杀了数十年才换来的安稳日子，都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兵部队的水平不输草原上的蛮夷。”张闲提醒道。
“明白，头儿教过的，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则要重视对手。”癞何不一定真明白其中的含义，但只要是头儿教的，一定背到滚瓜烂熟。
也就是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是陈权。
“陈权叔，怎么啦？”癞何开门问道。
“来人来了，头儿，百余黑衣护卫，20辆马车，没穿甲胄，但都配备了兵刃，正从镇北前来，大概还有一刻时到达。”陈权就是来报信的。
“乖的都有点让我不太自信了，如果只是这么点人，让他们进来。到镇中的马场集合，咱们要准备数钱了。”张闲包好了最后一发纸包弹，笑着从火炕上跳落下来。
“我的老天爷……十一万两白银，这要点到什么时候？”比起打仗，似乎这才是让癞何最头痛的事情。
“明白，鬼哥已经吩咐下去全员警戒，买卖结束以前，这群人敢乱来，就送他们去死。”或许是在闲人营待太久，过去脾气温和的陈权现在也成了杀伐果断的主。
“走了，癞何，数钱去。”张闲笑着戴上了癞何，一身暗黑甲胄，披着一件毛领披风，踏雪来到户外。
大年二十八已不再下雪，但这一个月的风雪叠加，歇马镇里许多没有清理的地界，积雪厚度已经淹没到了小腿肚子，莫说人行，马走起来都是踉踉跄跄。
阿里木一直催促着马队紧赶慢赶，从哈密是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处，总算是没有因为风雪耽误日程，也算是给张闲一个交代了。在距镇足有1里时，老鬼带着凌霄与孙武两人，已恭候多时，看这架势，估计他们在4里地外时的行踪就已经被张闲掌握了。
恐怖的是，领队的艾尔肯一直在小心留意着旷野上的动静，压根没有看到哨探的影子，他们是如何发现的？又是如何传递的消息，谁知道呢？
想不想得明白，双方人马终究还是碰面了，老鬼也没有下马，只是抬手示意马车队先行停下。
凌霄与孔武，一人持枪，一人持朴刀，从马队两侧骑马上前，他们用兵刃随机挑开着马车上货箱盖板，要看清楚里面放的是金银，而非兵丁。
头儿讲战术时曾经说过，海外有个傻缺国王接受了一份巨大的礼物，结果里面装满了兵卒直接从内部攻陷了他的城池，叫什么特洛伊木马来着，闲人营可不会吃这种亏。
当检查完毕后，凌霄吹了一声竹哨确认没问题后，老鬼才冷冰冰道，“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