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铁血抄家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90更新时间:26/09/07 04:53:41
上前一步的赵虎臣握紧刀柄说:“就送这么点?”
  何三省一脚踩住块碎银。
  “要紧的哪里是几车碎银?账目才是重头戏!得让京城看看这破数,皇上才好定夺,这刀到底往哪儿下。”
  院侧摆着两排长条案,几名书吏飞快的趴桌上落笔。
  几个王府管事泥水里跪着,伸脖子偷瞄册子。
  名目填实了一行行,谁都知道今儿个没法善了,有几个人的牙齿咯咯直响。
  扯住缰绳的斥候冲进前院,在王府台阶前连滚带爬的下马摔落。
  “大人!城外……城外河滩那帮闯贼残部全跑光了!灾民这会儿都涌去流求义军搭的粥棚啦!”
  何三省随手拿块布巾擦去指尖沾的红泥。
  “知道了。”
  天边透出点青灰,院中上百个锦衣卫全攥紧了手里的刀。
  这福王府的肥肉,今夜难道不算是刚扒开个缝?
  后院假山旁边。
  光着膀子的十几个锦衣卫,把铁撬杠死死抵进青石缝。
  千斤重的机关石板被硬生生掀翻在地,发出咔咔的闷响。
  因为被扑面冲出的霉臭味呛到,前排几人退了两步。
  底下是青砖阶梯,这黑窟窿底还连着长长的回廊。
  几支松明子扔下去,火光照出底下的成排铁皮大樟木箱。
  开始往外搬的锦衣卫们。
  打着成化和嘉靖年号的足色库银全是几十年前的老货。
  “第一排起十箱!”
  “第二排!他娘的,赶紧再来十个人搭把手!”
  负责清点的小旗官抹着汗扯嗓门喊。
  箱子从第十七口堆到三十多口时,本来还敢数的他嗓子彻底哑了。
  陈年老账垫在何三省大腿上,一旁的算盘没动,他只是一页页翻核着。
  院里的账房先生在地上跪成一片,各自扒拉算盘,珠子声直吵的人心烦意乱。
  “查明!前库地窖有银锭四万八千两,金叶子三百六十片,上等玉器二十四匣。”
  “左库地窖有白银六万两,还有万历朝的旧钱八千贯!”
  双手捧粮册的报数书吏直打哆嗦,声音变了调,“内库搜出粮册!上头记着存粮四十七万石!大人,这儿咋还有好几仓没写数目的烂死账啊……”
  翻过一页薄纸的何三省说:“四舍五入。按五十万石记数。”
  府门外的一墙之隔处。
  停在街口的几顶软轿里头,本来跑来凑热闹的这帮洛阳士绅,此刻个个死攥着轿帘,难道还敢透出一丝缝隙吗?
  听着墙头传出的报数声,轿夫们腿软的直打摆子。
  浑身没半点力气瘫在街角石墩子上的穿旧�[衫老秀才,嘴唇不住的打着哆嗦,就在这街口来来回回反复嚼着这个要命的数:“老天爷呀,两百三十万两这可是……”
  旁边那个绸缎庄老板更是捂着胸口,两眼直直的发愣。
  “你是不是还没算里头那五十万石粮啊……”
  这哪里还是简单的抄家?
  外头那些为了抢口混沙子的霉粥都能把人脑壳给砸的稀碎的中原大旱流民,要是知道这洛阳城的心肺地带,咋就堆着能吃空三镇边军的陈年粟米呢?
  大家又不是二愣子,既然王府屯得出五十万石粮,洛阳的骨髓能不早被抽干吗?
  前堂石阶底下。
  整个人瘫在泥水坑里的福王朱常洵,被百十斤重的实木大枷压的连腰也直不起来,嘴里甚至还塞着块脏抹布。
  半时辰前的他死扛不开口,就指望宗人府和京城那边的贵戚能伸手拉他一把。
  这会儿他眼睁睁看着锦衣卫把地窖里那打着皇室内库戳印的银箱全都往外搬,这满脑子里岂不是只剩下了一片轰鸣声?
  他妈的。
  这要命的窟窿,破玩意一见光哪怕叫亲爹老子来也填不上了!
  何三省把账册重重拍在案几上。
  “给我查清楚!后院南墙连着外头旧井有暗沟,找三十个好手堵死!”头也不抬的何三省骂道,“你们谁要是敢漏一块铜板出去,老子活剥了你们的皮!”
  赵虎臣提刀走来,刀鞘上滴着不知谁的血。
  “正厅夹墙破开啦,里面搜出十六张连弩!这特么可是死罪。”
  语速极快的何三省说:“撅了当劈柴烧火去。”
  “那女眷和一帮下人们咋处理啊?”
  “全关偏院等京城旨意!管事和护院里挑识字的留着抄家奴名录。不识字的用麻绳串好。谁敢跑,当场把他双腿打折!”
  抱拳的赵虎臣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宅乱作一团,上百名亲军校尉踹破了房门。
  还想往袖里塞金叶子的管事直接被两脚踹翻在地,门牙崩飞且下巴磕上石条。
  首饰匣子砸在地上,珍珠玛瑙连着赤金簪子落的到处都是。
  拿起朱笔的何三省在册页最后重重写了行字。
  抄出现银两百三十万两,粮食五十万石,外加各种地契当票盐引店契一共三十七箱。
  “按这数抄明折,现在立马发城外头去。”
  掌心里沤的纸角发软,信差双手接过来。
  地上挣扎的朱常洵,那砸青砖上的厚木枷连带铁链哐哐响。
  脖子憋的通红的他,下巴挂着截混泥水的口水。
  何三省蹲下身直视着这当朝宗亲的胖脸。
  “王爷还是多留点儿喘气的劲吧!去顺天府这几千里路,可没那么好走。”
  彻底没半点人样的朱常洵,脸上这不只剩死灰了吗?
  天光大亮后,套着两辆轻便马车的三匹快马直接从王府角门驶出。
  车厢里垫着干草的精铁大箱子上头,贴着北镇抚司的交叉封条。
  贴肉揣着火漆封死的急递折子的人,正是打头背绑黄布包袱的校尉。
  何三省负手站在角门台阶上。
  “哪怕跑死八匹马,这折子也必须递到皇上面前。”
  领头校尉抱拳大喊:“我他娘的就算人烂在半道上,包袱也决不离身!”
  马鞭被猛地一甩。
  被马蹄踩的乱溅的积水,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直奔洛阳东门。
  背后的福王府里,那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的。
  正一箱箱搬上前院空地的第三批地窖老银子,经太阳一照这几百口大开的白花花箱子,怎能不刺的人眼睛生疼呢?
  毕竟才刚被刀子割开第一层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