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王府叩门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73更新时间:26/09/07 04:53:41
黄绫一角扫过鼻梁,福王眼前一黑,连退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等伸手去抓,那张圣旨已经被何三省按在掌手里稳稳压住,一丝余地都没给留。
  何三省抬起眼看着他。
  “看清楚啊,圣旨在这呢。”
  福王喘着粗气伸长脖子去看。
  黄绫上那几个朱笔大字,通红刺眼。
  抄家去爵。
  四个字下头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写的极重,生怕人看不明白。
  福王盯了半晌嘴巴张着,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前一刻还死撑着的架子一下子塌了,连同眼里最后那点底气一并碎的干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往后一退脚下踩空,他整个人跌坐在门阶上,蟒袍下摆拖进灰里。
  “祖制呢?宗藩呢!朝廷哪来的胆子啊……”
  没接这话的何三省,只把圣旨收了回去,袖口顺势一抖嫌弃沾灰。
  福王仰头看他,眼神乱的很,嘴唇颤着还要拿身份压人。
  “本王要上京!我要面圣!本王要告御状!”
  话刚出口锦衣卫已冲了上来。两条胳膊被两名校尉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另一人拿木枷往前一套,咔哒一声锁上。
  福王肩膀被压的往下沉,半边脸贴在木枷边缘,呼吸变了调。
  院里另一头,王府女眷和管事被陆续赶到前院。
  有人哭的发抖,有人想往偏门钻,被锦衣卫一脚踹回去。
  兵刃横在脖前,谁也不敢抬头。
  何三省抬脚跨过门槛进了正堂。
  堂中摆设讲究的很。紫檀桌、玉盏、金漆博古架,墙上挂着几幅前朝字画。
  桌案上摆着一本账册,封皮崭新翻开却空空荡荡,只在尾页留了几个潦草墨点。
  手指在账册边角一按,何三省看了一眼。
  “哟,空账本啊?”
  账册被他一把合上,丢给身旁书吏。
  “给我挖,后院地窖全挖开。”
  站在门边的赵虎臣目光扫过院落,刀尖在地上一点。
  “手都别软啊。”
  分出一队往后院去的亲军,铲子和铁锹很快响了起来。
  王府前院这边,福王坐在门阶上。
  枷锁压的他抬不起头,只能听着后头传来的翻土声,整张脸慢慢沉了下去。
  天光还没彻底亮,府门前已堆起碎木和血水。
  何三省站在廊下,抬眼往城外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风却转向了。
  后院那一声闷响,把地都震了震。
  假山旁边刚挖开的土坑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口子。
  两个锦衣卫拎着火把往里一照,台阶一路往下深的看不见底。
  潮气和霉味一起往上冒,呛的人直皱鼻子。
  “下去查啊。”
  何三省站在坑边,袖子往上一拢。
  探路的校尉跳下去,火把在前头晃了晃,底下传来铁链摩擦的响声。
  往里走一段墙上全是木架,堆满油布包的严实的箱子,连缝隙都拿蜡封过。
  有人伸手一摸,指尖全是灰。
  第一口箱子被撬开时,银锭直接涌出来,滚的满地都是。
  院里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些银锭不是新铸的,边角带着旧磨痕表面落着灰,翻开一看底层还发黑。
  可再旧也是银子。
  整箱往外抬时,院子里的地面都发出闷响,砸在人心口上一般沉。
  第二箱还是银。
  第三箱换成金锞子,掺着珠串和赤金头面。
  往后拖,连银票、当票、地契、盐引,一样样堆到廊下。
  箱盖被一个个掀开,箱底全是钱,压的箱板都快散了。
  院中原本还有人敢大喘气,等十几箱银锭摆成一排,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连锦衣卫的手都慢了下来。
  算盘被何三省从袖中取出,手指一拨,算珠接连落下。
  啪嗒声在院里格外清楚,清楚的让人牙根发酸。
  他不看人,只看账面报数。
  “第一层,现银三万七千两。”
  “第二层,现银四万一千两。”
  “第三层,金锞三百二十,银锭七万余。”
  算珠声一颗接一颗,越往后数字越高。
  站在一旁开始还抱着刀的赵虎臣,等何三省报到第六层,手已经不自觉松了些。
  他盯着那一排排箱子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何三省把最后一粒珠子拨到底掌心一收。
  “现银二百三十万两!另有粮,五十万石。”
  这话落下,院中竟静了半晌。
  五十万石粮啊,堆在一起能压住一座城。
  王府里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花的,全是中原百姓的骨血。
  外头洛阳城还在挨饿,府里地窖却埋着这等家底。
  连粮袋都码的整整齐齐,怕潮怕虫怕糟蹋,偏偏不怕外头的人死绝。
  站在账册边的书吏手心全是汗,纸页被他捏出褶子。
  “这、这数目要是上了京啊……”
  话没说完,嘴里干的发苦。
  瞥了他一眼的赵虎臣没接话,转身朝院门外看去。
  府门外头,原本挤来看的洛阳缙绅已经站不住了。
  那些人前头还等着看王府如何撑过去,眼下听见院里一层层往外抬银,几个人脸色白的发青。
  抹了把额头,连鞋都顾不得穿稳就往后缩。
  有人腿肚子转筋想开溜,脚刚迈出去,又被亲军拦回原地。
  福王被从正堂拖到前院时,刚好看见那一排排银箱。
  一眼扫过去,他嘴唇白的没血色。
  “这不都是本王应得的俸禄吗?那都是宗藩岁给……你们这是抢!硬抢啊!”
  算盘被何三省往怀里一收,人走到他面前连眼角都没抬。
  “俸禄能堆出地窖?岁给能养出五十万石陈粮?福王这话,拿去给天下百姓听听吧。”
  福王想挣脱,木枷压的他脖子发疼。
  只能仰着脸,呼吸又急又乱。
  “本王要去京城!皇上他总不能一点不顾宗亲!”
  “能不能去这京城啊,得看后头那道令。”
  何三省朝锦衣卫一抬手。
  两名校尉上前拿麻布塞住福王嘴。
  那布不算干净,塞进去时还带着潮味。
  福王挣扎两下,喉咙里只剩含混呜咽,另有人把木枷扣紧一层,锁扣压到最里头。
  院中风一吹,银锭上的灰抖下来一片。
  何三省蹲下身拈起一锭银子,在指间转了转。
  “这东西抽两车出来,做个样子给送京里去。挑几份粮册一并封火漆。天亮前,快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