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水上绝境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65更新时间:26/09/05 12:43:59
火折子落进药线上。
  红火顺着棉绳窜出数尺,分成十多道,钻进外围预留的木槽里。
  何三省站上木台,看着火线走向,手里的账册都没合。
  火油顺着槽口流开,东侧起了火,沿着木排一节接一节烧过去。
  外圈的空粮船被引着,船篷被火头吞过。
  船上流寇哪顾得上拿水桶,扭头就往里挤。
  “滚开,让开。下船。”
  “下哪儿去啊?外头全烧球了。”
  从舱口爬出来几名流寇,衣摆沾着火油。
  有人扑在地上打滚。
  火苗从腿边窜到腰上,旁边人伸手去拉,手掌被烫开,只能松手。
  那人翻过栏杆掉进河里。
  落水后还在喊救命,没喊两句,又被后头跳下来的同伴砸进水里。
  火线沿着外围兜出一个圈。
  主船上的流寇困在里头,岸边后军隔在外头。
  双方隔着火槽对骂,谁也听不清喊的什么。
  李自成在河岸高台上站定。
  热浪扑上面门,胡须末端都被烤卷了。
  他拔出长刀指向河心,身边木凳被他一脚踹翻。
  “何三省这狗日的疯子。想烧粮食陪葬啊他。”
  站在高台边的宋献策,用袖子挡住半边脸,盯着船圈数了几下。
  “火都在外圈烧,主船船腹还没起火。”
  “何三省要是真想烧粮,他留着中间几条船干嘛?”
  “娘的,火都围成圈了,你还在这替他找门道?”
  李自成一把薅住传令头目的肩膀,把人推向浮桥。
  “滚去告诉各营,粮袋能抢多少抢多少。”
  “船沉前把老营送过去,湿毡都给老子披在身上。”
  “谁要是敢往回跑,后队砍了他丫的。”
  传令头目从河滩上爬起来,连脸都顾不上擦,扯住旗手就把军令喊出去。
  “闯王有令,抢粮。”
  “送老营过船。”
  “退一步的,后队直接砍。”
  军令传到火圈边上。
  前排流寇听见了,后排只听了一半。
  有人抱粮袋往回跑,有人举盾往前冲。
  有个憨批站船头问,哪条是主船?
  话才出口,背后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洛阳城头,福王端着酒杯,趴在女墙边。
  千里镜对着河道,外围火船全落进镜子里。
  他把镜筒交给身旁长史,在大腿上拍了两下。
  “好险,好险呐。”
  “魏鹤要是听了沈廷扬的话出城,本王的兵怕是也陷进火里了。”
  长史弓着腰,忙着应承。
  “王爷守城之策高明。”
  “朝廷派的何三省,只会拿粮船陪葬。”
  “这流寇没吃到粮,洛阳也只能饿着肚子。”
  福王抿了一口酒,喉咙里挤出两声冷笑。
  “京师派个户部小官,还真当能救河南呢?”
  “烧吧。”
  “烧完了,这笔烂账由他自己担着。”
  城楼下有百姓探头张望。
  福王转身吩咐亲兵,关死角门。
  不许任何人靠近城墙,更不许守军私自出城。
  河上火势已把半边城墙照得通红。
  披上浸水棉被的老营兵,弯腰冲过浮桥。
  木板冒出火苗,他们也不敢停步。
  前排有人摔进火槽,后排踩着同伴继续往前冲。
  湿毡很快烤干了,焦糊气顺着河风灌进众人口鼻。
  得了援兵的流寇,开始向主船中层死磕。
  盾牌顶在前头,长枪从肩缝里探出。
  每隔几步舱道,就留下一具尸体。
  通往木台的铁梯下头,被赵虎臣牢牢守着。
  刀刃砍出缺口就换一把。
  身后亲军轮番上去,硬把流寇挡在甲板外沿。
  何三省翻开账册第二页。
  借着火光,上面的字被他读出来。
  “偃师十七里堡,灾户两千六百一十二。”
  “缺粮二十四日,饿死四百三十七人。”
  羽箭掠过木台,钉进桅杆。
  箭尾来回摆动,纸页也被风吹翻过去。
  何三省重新按住账页,继续往下念。
  “孟津白鹤乡,灾户三千零九十。”
  “卖儿女者一百七十八户。”
  “易子者十九户。”
  木台下,一名亲军的肩甲被长枪刺穿。
  赵虎臣拽住他的腰带,往后拖了一把。
  另一名军士跨上空位,刺刀顺着盾牌边沿捅出去。
  赵虎臣回头急喊:“何大人。贼兵都快到铁梯了。”
  “这劳什子账本,能不能等打完了再念啊?”
  孟津二字旁边,被何三省用笔点了个红记。
  “账上记的全是活命钱。”
  “今夜谁来抢这钱,谁就该听清自己欠了多少条命。”
  下一页写着新安,宜阳,巩县等地。
  灾户数百到数千不等。
  地名每念出一个,船下就多添几声兵器碰撞。
  困在火圈内的流寇越挤越多。
  后方退路烧断了,只能冲向内层甲板,试图抓何三省换活路。
  举盾攀上铁梯的老营头目,头顶刚露出来,就被赵虎臣一脚踹中面门。
  他身子倒下去,后头三人也被砸翻。
  “给老子往上冲。”
  “抓到姓何的,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赏银两字传开,船舱里的流寇红了眼,又往铁梯挤。
  长刀顺着木栏乱砍,铁梯两边的护板布满刀口。
  看老营接连被火线堵回来,李自成抢过亲兵送来的湿斗篷,披在肩上走下高台。
  宋献策追到浮桥入口,一把扯住他的袖口。
  “闯王。”
  “主船何三省留着不烧,这里头准有后手啊。”
  “您不能亲自上去。”
  李自成一把甩开他的手,长刀横在胸前。
  “老营全都在河上,老子站岸边看戏?”
  “往后谁还肯替老子卖命啊。”
  主帅亲自登桥,几百名亲卫纷纷举盾跟上。
  沿河各营敲起战鼓,畏缩的后队重新挤向火线。
  李自成踩过烧焦的门板,靴底冒出青烟。
  旁边亲兵拿湿布拍打几下,才把余火拍灭。
  外围甲板躺满伤兵。
  还能动弹的爬起来喊闯王。
  混乱的人潮,又朝主船内层聚拢。
  李自成抬起长刀,直指木台。
  “何三省就在上头。”
  “谁砍下他的脑袋,河南地界任他挑一座城。”
  喊声传上木台。
  何三省合起账本,看见闯字大旗越过火线。
  他朝赵虎臣抬起手。
  赵虎臣抓住铁梯旁的铜环,用力向下一扯。
  藏在船腹内的绳轮转动起来。
  几十道铁钩逐个脱开。
  外围甲板被李自成带人踏上。
  第一只靴子刚越过船舷墨线,核心舱的侧壁就朝河面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