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八旗震动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21更新时间:26/09/03 14:45:35
盛京汗宫,木匣摆上长案,盖一掀,里面两只耳朵,一块染血腰牌。
  腰牌的主人,是派去京城联络卢承德的密使。
  皇太极坐在上首,手指压着案面,殿里一时没人出声。几位贝勒甲衣未解,靴底还带着校场泥。
  多尔衮先开口。
  “明国皇帝回来了?”
  范文程捧着塘报抄本,弯身答道。
  “回来了,不只回来了,还杀了首辅,抄了户部,午门刻碑,把我大清密书刻给京中读书人看。”
  阿济格一拳砸在腰刀柄上。
  “一个小皇帝,敢砍我们的人。发兵,打到山海关下,让他把人头送回来。”
  殿中几名武将跟着应声。
  皇太极没接话,只问。
  “卢承德没保住?”
  范文程额角见汗。
  “按传回来的消息,卢承德被凌迟前招供,党羽三十七人全家抄没。江南士族不敢声援,京城内乱也压下去了。”
  阿济格冷笑。
  “明国文官多,今日杀三十七,明日还有三百七,杀不完。”
  范文程翻到后一页。
  “可他带回了三百万两银子。”
  殿里那股躁声收了半截。
  皇太极抬眼。
  “哪来的?”
  “海外,倭国赔银。”
  多尔衮走到案前,扫过抄本。
  “明国皇帝不是困在海上死了吗?”
  “死讯是假的。”
  范文程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发涩。
  他们等京城乱,等卢承德逼宫,等明国朝堂自己裂开,结果人没死,还带着海贸银,倭国降书,锦衣卫证据,一刀把京城反对派砍干净。
  皇太极手指敲了敲案面。
  “火器呢?”
  范文程迟了片刻。
  “京中传言,皇帝重整神机营,改造鸟铳,不用火绳,发火更快。传言真假,奴才不敢断。”
  阿济格哼了一声。
  “明国人最爱吹,几根破铳吓不了八旗。”
  多尔衮却没笑。
  “若他真有银,有粮,有新火器,就不能按以前打法看。”
  阿济格转身瞪他。
  “你怕了?”
  多尔衮把抄本丢回案上。
  “怕字留给败军说,我只是不用白甲去撞明国新东西。”
  皇太极终于开口。
  “试。”
  殿中静了静。
  “派两千白甲,走蓟州狭口,打一处边堡,抢人,抢粮,探明火器虚实。”
  阿济格抱拳。
  “我去。”
  皇太极看向他。
  “你不能去。”
  他转向一名额真。
  “鄂尔敦,你带人,轻装,快进快出,不许恋战。”
  鄂尔敦跪地领命。
  “奴才明白。明军见我八旗,多半闭门不出。若他们敢出,奴才带几颗首级回来。”
  皇太极看了他一眼。
  “带消息回来,比带首级要紧。”
  数日后,蓟州北面,狭口风硬。
  鄂尔敦带两千白甲贴着山道南下。哨骑回报,前方小堡炊烟少,旗帜旧,城头兵不多。
  鄂尔敦笑了。
  “明军还是这副德行。”
  副将问。
  “主子,打不打?”
  “打。”
  鄂尔敦抬手。
  “半个时辰破堡,抢完就走。”
  山道另一侧,赵虎臣趴在土坡后,嘴里咬着一片干草根。
  新燧发枪只发下六百支,剩下的仍配鸟铳。朱敛把他调来蓟州时,只留了一句话。
  把建奴第一只伸进来的手剁干净。
  赵虎臣看着白甲兵进谷,等最后一队也过了转弯处,才吐掉草根。
  “旗。”
  旁边旗手举起红旗。
  两侧山坡上,草帘被掀开,六百支燧发枪对准谷底。
  鄂尔敦听见动静,抬头时,第一排枪响了。
  铅子从坡上压下来,白甲胸前火星乱跳,前排十几人翻下马。
  鄂尔敦扯缰大喊。
  “上坡,冲上去!”
  白甲兵到底是精锐,短乱之后,几十骑脱队往坡上冲。
  赵虎臣没动。
  “第二排。”
  又一阵枪响。
  冲在最前的马跪倒,骑手滚下坡,被后面的马蹄踩过。
  鄂尔敦咬着牙,催人继续冲。
  他见过明军火铳,响一轮,装半天。只要贴上去,明军就该退。
  可坡上的火力没断。
  第一排后撤装药,第二排补位,第三排盯着马头,鸟铳在后头补响,谷底烟气压得人看不清路。
  谷口处,明军推下木车,车上绑着石块,把后路卡住一半。
  鄂尔敦骂了一句满语,拔刀砍翻一名乱跑的兵。
  “冲出去!”
  他带着百余白甲往谷口突。
  刚转过弯,迎面就是一排拒马。拒马后头,周遇吉亲自带神机营堵路。
  “放。”
  三十步内,燧发枪齐响。
  鄂尔敦胸甲被打出几个凹坑,整个人从马上栽下去。亲兵扑上来拖他,第二轮铅子又到。
  白甲的重甲挡得住刀,挡得住箭,挡不住近距离连番射击。
  半个时辰后,谷里只剩伤马嘶叫。
  赵虎臣带人下坡,靴子踩过断裂的箭杆。
  一名白甲兵还想摸刀,被亲军用枪托砸翻。
  周遇吉走到鄂尔敦尸身前,蹲下看了看腰牌。
  “额真,分量不轻。”
  赵虎臣抹了把鼻血。
  “这回建奴该知道疼了。”
  周遇吉起身。
  “别乐,收枪,清点火药,尸首剥甲,首级送京。”
  赵虎臣看向北边。
  “他们还来吗?”
  周遇吉把腰牌丢给亲兵。
  “会来,只是下回不会这么莽。”
  京城收到蓟州捷报时,朱敛正在兵部听调防。
  战报摊开,鄂尔敦以下斩首八百七十六,俘二百一十一,明军阵亡三十九,伤一百四十。
  许崇看完,手都在抖。
  “陛下,八旗白甲,八百多颗首级啊。”
  兵部尚书嘴唇发干。
  过去十几年,边镇提到白甲就头疼。今日这份战报,把神话撕开一道口子。
  朱敛把战报压在地图上。
  “守城,设伏,火器耗敌,别追进辽东,也别跟他们在旷野斗骑兵。”
  许崇点头。
  “臣明白。把他们拖到城墙,壕沟,山口,拿火药换他们人命。”
  朱敛看着蓟州狭口。
  “传令周遇吉,赵虎臣,赏银翻倍,阵亡者家中给田,儿子入武学。”
  王承恩刚要记旨,殿外又有人急报。
  “陛下,河南八百里加急。”
  朱敛转头。
  传令兵跪进殿,身上尘土厚得盖住甲叶。
  “洛阳告急,流寇大军逼近,沿途饥民从者数万,福王府请朝廷速派援兵。”
  殿内刚起的胜意,被这封急报压回去。
  朱敛展开军报,第一行,河南灾荒四字直刺眼底。
  北边刚砍下一只手,中原已经露出满口饿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