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皇威重临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763更新时间:26/09/03 14:45:35
今晚,不散朝。
  殿门合上,木轴磨响,百官脖颈发紧,午门血气被夜风卷进殿里,混着银锭冷腥,舌根发苦。
  许崇接塘报,看了两眼便跪下。
  “沿边三处烽燧传讯,兵部疑其趁京中生乱,试探辽西。”
  朱敛拨开奏疏,案上露出一卷国书。
  遣使议和,许岁币,开互市,末页盖着卢承德花押,旁边有几名阁臣附名。
  殿内无人抬头。
  王承恩把火盆踢近,炭火烧着纸边,朱敛将国书丢进去,朱砂印发黑,纸页卷成焦块。
  “向建奴低头的文书,谁写,从今往后,谁全家去辽东给将士修城。”
  礼部侍郎额头撞上金砖,又撑住身子。
  “祖制用兵须内阁拟议,六部会推,陛下,仓促改制恐生乱象。”
  朱敛指尖敲了两下御案。
  “乱象?”
  礼部侍郎喉咙发干。
  “臣是为国体计啊。”
  “国体就在辽东将士的棉甲里,在太仓库银里,在百姓锅里的米里。”
  朱敛拨落火盆边的纸灰。
  “你们拿国体去给建奴当孙子,朕拿刀给大明开路,谁不服,站出来。”
  满殿伏低。
  英国公张维贤扶膝起身,拱手到胸前。
  “臣老了,跑不动马,打不了仗,家里还有三百亲丁,甲在,马在,陛下若守京师,臣愿交人。”
  朱敛看了他片刻。
  “英国公是老臣,朕不夺你的家底。”
  张维贤咳了一声。
  “留着家底本就是给大明用的,臣不能只吃爵禄。”
  话落,几家勋贵陆续出列,成国公府出马二百,定国公府出甲一百八十,武清侯府送粮三千石。
  文官队列里,汗水浸透官袍。
  朱敛看向王承恩。
  “名单拿来念。”
  王承恩展开黄绫簿册,开口便是卢承德一党,每念一名,锦衣卫便拖出一人。
  有人喊冤,有人攀咬,有人吓瘫在地。
  念到第二十六名,一名御史抬头,嗓子劈裂。
  “未曾收银,臣只是附议,陛下,臣家中老母年逾七十,求您开恩。”
  朱敛翻开供状。
  “你三日前在卢府收两张盐引,换银六千两,你老母住在苏州园子里,园中养着昆曲班子十二人。”
  御史嘴唇抖动,半句也接不上。
  “拖下去。”
  夜风进来,殿门开合,又被关在门外。
  三十七名官员拖出殿后,空位扎的众人发寒,朱敛接过第二册名录。
  “今夜补上空出的官位。”
  户部左侍郎伏地不动。
  “凡军饷,海贸,太仓入库,皆由你管,何三省,户部主事,专掌新账。”
  何三省跪的太急,算盘从怀里滑出,砸在金砖上。
  “臣,臣怕顶不住。”
  “怕顶不住?那就把账做干净。”
  朱敛转向银堆旁的老库官。
  “孟库官,太仓提举,老胳膊老腿也不能给朕掉链子。”
  孟库官磕头,额上沾了银灰。
  “臣守了一辈子库,早该有这么一天。”
  工部差事由随船匠头宋九补上,兵部缺职由许崇举荐辽东旧吏。
  吏部尚书张口半晌,只挤出一句。
  “臣遵旨。”
  朱敛合起名录。
  “六部照旧办差,内阁留人办票拟,办不好就滚,办差之前记好一句。”
  建奴塘报被推到御案最前。
  “不是来听你们这些怂包劝朕忍的,朕回京。”
  礼部侍郎肩膀垮下,再没开口。
  殿外车轮滚过,抄家箱笼送往内库,锦衣卫指挥使卢象升入殿,靴底带泥。
  “金银田契正在登记,陛下,卢府,陈府,范府已封,卢承德书房暗格里搜出江南几家大族往来信。”
  信匣呈上。
  松江,常熟,嘉兴几处大户信中,不提救卢承德,只说保士林体面,劝天子从宽。
  朱敛扫完,递给王承恩。
  “明日刻碑。”
  王承恩抬头。
  “皇爷,刻什么?”
  “卖国,通倭,通奴,侵吞军饷,供状,密书,银账,全刻上去,立午门外,记在卢承德头上。”
  有读书人出身的官员抬头,脸皮抽动。
  “士林恐怕受辱啊,陛下,此事若传遍天下。”
  朱敛看着他。
  “卖国的人不嫌辱,揭罪的人倒要替他遮?”
  那官员立刻埋头。
  朱敛走到银堆前,火光落在锭面,铸痕泛白。
  “朝廷养官,百姓交税,边军卖命,不养替贼遮羞的笔杆子。”
  他拿起一枚银锭,掂过,又丢回箱中。
  “敢囤米抬价按通敌论处,明日起,京中米价由顺天府按日张榜。”
  顺天府尹跪出。
  “臣领旨。”
  “锦衣卫查勋贵亲眷,东厂查六部胥吏,户部新账三日一呈,兵部今晚拟辽东调防。”
  旨意落下,文武接旨,无人再提祖制与国体。
  朱敛的手按上龙椅扶手。
  “京营闭营,九门宵禁,太仓点银,午门刻碑,传旨下去,卢承德一党三日后弃市。”
  王承恩问道。
  “皇爷,弃市前可要押他们游街?”
  “游。”
  朱敛道。
  “他们吃的米,穿的绸,修的园子,是拿谁的命换来的,让百姓看看。”
  张维贤站在柱下,手指按住袖中旧伤。
  他只从祖父口中听过洪武旧事,杀贪官,剥皮实草,官场闻之腿软。
  眼前皇帝比祖宗画像年轻,下刀的劲头,却让他背上出汗。
  总算朝大明烂肉去了,这把刀。
  殿外太监跪禀。
  “陛下,兵部诸司已到,九门提督候旨,锦衣卫缇骑在午门外列队。”
  朱敛坐回御座。
  “宣。”
  门开,夜风灌入太和殿,炭灰翻起,进殿官员满眼白银,又瞅见空出的官位,目光扫过火盆里未尽的国书残角。
  没人敢问。
  朱敛把建奴塘报丢到兵部尚书面前。
  “京城里刚剔完骨,山海关外磨刀,朕给你们一夜。”
  兵部尚书跪地接报。
  “请陛下示下。”
  朱敛俯身,手指点在辽东二字上。
  “朕要兵,要粮,要火药,要敢去边关的人,就在明日天亮前。”
  他的视线越过殿门,落向夜色。
  “从你们府上凑,要是凑不出来的话。”
  殿内齐声领旨。
  这一夜,紫禁城灯火未熄。
  山海关外,建奴哨骑送来一只木匣,匣中装着密使被剁下的耳朵,血还没干。
  营帐里,有人拔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