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白银洗地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05更新时间:26/09/03 14:45:35
户部旧账一箱接一箱抬进殿,箱板落着库房灰,封条还整,红印被水汽泡的发胀。
  跪在殿心的是陈介,眼珠跟着箱子走,每进来一只,背就塌一分。
  坐在御案前的朱敛,没翻账,只盯着他看。
  “你说户部没钱?”
  连连磕头的陈介。
  “陛下明鉴,太仓年年亏空,辽饷、河工、宗禄、宫中用度,处处都要银子,臣就是拆了骨头,也凑不出军费啊!”
  在旁边哼了一声的,是王承恩。
  “拆骨头不急,拆账。”
  随军账房何三省被带进殿,四十来岁,青袍洗的发白,抱着算盘和账册,鞋边沾着黑油。跪下叩首的何三省。
  “草民何三省,叩见陛下。”
  朱敛抬手。
  “读。”
  海贸总账被何三省翻开,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镇海船队东征,收德川宗家赔银一百二十万两,诸大名赎城银八十七万两,矿山折银四十六万两,商税现银二十一万三千两,金判,铜料,硫磺,刀甲另折未入总数。随船入京现银三百万两,另有两船押运,半月可到津门。”
  殿里立刻起了一阵动静。
  脸色发白的陈介,张了张嘴,一句都接不上。
  朱敛盯着他看。
  “朕出海一趟带回三百万两,你守着户部十年,告诉朕无米下锅?”
  伏的更低的陈介。
  “臣有账可凭!大明疆域广,开销重,臣句句属实啊!”
  “账?”
  朱敛抬了抬下巴。
  “拿给他长长眼。”
  木箱被太监抬来,是王承恩挥的手。
  箱盖掀开,里头不是银锭,是卢府密库搜出的账本契书。
  趴在一旁的范良弼,声音发抖。
  “陛下,陈介在通州有私仓三处,挂在姻亲名下,每年从辽饷截银,再拿亏空名义请补。”
  猛地抬头的是陈介。
  “范良弼,你满嘴喷粪!”
  眼泪挂在脸上的范良弼。
  “都这德行了,还扯什么淡?你家二公子娶亲,首辅送的八箱银,还是我派人抬去的!”
  王承恩翻开契书,念出几个地名。
  听到第二个,陈介身子便软了下去。
  朱敛抬手。
  “扒了他。”
  上前的侍卫,撕下官袍只留亵衣,从腰间、靴里、袖中翻出玉佩,银票,私印。
  滚到地上的一枚私印,被何三省捡起,对着契书看了看。
  “陛下,这印和通州仓契上的花押对的严丝合缝。”
  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的陈介。
  “臣……臣是瞎了狗眼。”
  朱敛望向银箱。
  “倒出来。”
  银冬瓜砸上金砖,滚的满殿都是。
  第二箱,第三箱,一路推到陈介膝前,推到百官脚下。
  刚才替户部哭穷作证的那些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被搀进殿的老库官孟氏,背弯的厉害,手里抱着一串库钥。
  一眼看见地上的银子,脚步停住。
  “这是……”
  王承恩难得没骂人。
  “孟老头,这是皇爷从海外弄回来的银钱。”
  蹲下去的孟库官,手掌按上银面,摸到三叶葵纹章凹痕和边缘的铸痕。
  摸了又摸的他,把库钥往地上一放,叩头下去。
  “陛下!太仓有救了!九边有救了啊!”
  跟着跪下的是许崇。
  “陛下,辽东欠饷三月,银子要是能即刻拨出,军心就能稳住。”
  朱敛看向何三省。
  “算算。”
  算盘珠响的飞快。
  “按九边欠饷,拨八十万两,可补三月军饷,再拨二十万两采买药材,火药,弓弦,足够压住辽东。”
  抬头叩首的许崇。
  “臣替边军谢过陛下。”
  死死抓住机会的陈介,忙不迭开口。
  “陛下!臣虽有私错,可户部熟手不可一日尽去,军饷拨付繁杂,臣愿戴罪办差!”
  一脚踹翻他的是王承恩。
  “你这狗东西还想碰银子?”
  趴在地上的陈介急声道。
  “臣熟悉旧账!臣能补亏空!臣愿把私仓全吐出来!”
  翻开户部奏本的朱敛,上头四个字,国用维艰。墨迹还新,半月前刚呈上来。
  “半个月前,朕给辽东拨军费,你说没钱?”
  “臣该死!”
  “十天前,朕的死讯入京,你偷偷搞走太仓封银?”
  “臣千刀万剐!”
  “今儿,朕带银子回来,你说愿戴罪干活?”
  合上奏本的朱敛。
  “你不是瞎,你是贪的没够。”
  哭着往前爬的陈介。
  “陛下饶命啊!臣愿献银三十万两!”
  朱敛看向王承恩。
  “听见没?”
  王承恩点头。
  “听见了!刚才还说无米下锅,这一张嘴就吐三十万两出来。”
  丢回奏本的朱敛。
  “脱官服,扔进诏狱。”
  侍卫拖人时,陈介死死抠住金砖缝隙,指甲劈裂,血痕拖了一长溜。
  不再看他的朱敛。
  “户部左侍郎。”
  爬出列的官员,额头贴地。
  “臣在。”
  “你接户部的烂摊子,三天内把辽东军饷发出去。”
  “臣遵旨。”
  “发不出去,你进诏狱作伴。”
  喉咙一紧的官员。
  “臣明白。”
  继续报账的何三省。
  “现银三百万两,除九边军饷,京营重整,宫城修缮,户部可留一百五十万两入库。津门押运要是没岔子,太仓亏空能填大半。”
  眼泪直掉的孟库官捧起库钥。
  “臣愿亲自入库点银子,一两不少,一两不漏!”
  朱敛点头。
  “你看库,何三省管新账。”
  愣住的何三省,赶紧叩头。
  “草民没官身啊。”
  “现在有了。”
  立刻接话的是王承恩。
  “皇爷说你有,你就去烧高香吧。”
  殿里户部官员脸色大变。
  一个随军账房,直接压到户部新账上,这意思太明白了,旧账房那套把戏,皇帝要连根拔起。
  扫过满殿百官的朱敛。
  “银子有了,账重新做。”
  “再让朕听见没钱俩字,就把说话的人吊到太仓门口,让百姓看看他肚里装了多少油水。”
  伏地称是的百官。
  午门外的血腥气没散,殿里的银子堆成堆。
  快步进来的王承恩,手里捧着一封泥封塘报,脸色比刚才更黑。
  “皇爷,兵部加急。”
  抬头的是许崇。
  “辽东来的?”
  泥封被朱敛拆开,只扫了几眼,便把塘报压在建奴账册和幕府降书中间。
  “建奴有动静了。”
  扶着刀鞘站起身的许崇,老脸紧绷。
  抬眼的朱敛,看向殿外没散干净的烟。
  “传兵部,九门,锦衣卫。”
  “今晚,不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