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天子叩门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45更新时间:26/09/03 14:45:35
银子翻过朱敛掌心。沾着血光的,正是三叶葵纹章。
  卢时庸死盯银面,喉咙发梗。方才附议的言官伏在地上,早吓破胆了,进退不得。
  靴底踩过血水和碎纸。走下丹陛,朱敛停在卢时庸跟前。
  卢时庸跪的端正,官袍下摆铺开,还真以为自己在内阁值房等人奉茶呢?
  “陛下……臣,请三法司会审!”
  砰!银锭砸下。
  第一下砸在唇边,卢时庸歪倒在地。血喷出口,碎牙混着口水撒了一片。
  殿里抽气声刚起,朱敛已把银锭捡回。
  “朕问你请什么了么?”
  第二下猛砸过去。
  双手撑地的卢时庸肩背发抖,半张脸高高肿起,嘴里只剩下含混的呜呜声。
  朱敛反手把银锭递给王承恩。
  “记住了,这银子……倭国德川家赔的!”
  接过银子,王承恩眼皮直跳。
  “奴婢、记下了。”
  朱敛冷眼看着卢时庸。
  “你拿建奴的钱,给朕办丧事!朕拿倭国的钱,给你补牙!”
  没人敢笑,血衣卫全都低下头。
  王承恩破口大骂:“你这老狗倒有福气!满朝谁用的起这等好银子?”
  血泡堵着喉咙,卢时庸死死趴在地上。
  “国……国法!”
  朱敛一脚踩住他的袖口。
  “你提国法是吧?说,朕听着。”
  字音碎在血里,卢时庸额头贴着金砖。
  “臣……就算有罪,也该会审……”
  扫过殿中百官,朱敛一言不发。
  “谁?谁来审他?”
  满殿寂静,竟没人应声。
  朱敛随手点向刚才附议的言官。
  “你,你来!”
  膝盖往前刚挪半寸,那人立刻伏回地上。
  “臣、臣不敢!臣失言了……臣失言啊!”
  朱敛再指一人。
  “那就你!”
  那言官哭的满脸狼狈。
  “臣附议……那是怕陛下圣名受损!臣同卢贼真没半点私情啊!”
  王承恩冷哼出声。
  “变脸比翻书还快!”
  回到御案,朱敛翻开那本建奴账册。
  “卢时庸,范良弼……陈介,韩守正。”
  听到名字的人,一个接一个趴倒在地。
  “沈砚。”
  “臣在!”
  “摘冠,扒袍!全押到殿左去!”
  侍卫一拥而上,官帽滚落。补服撕开,露出了汗透的中衣。
  平日进殿连鞋底水渍都嫌脏的这帮大员,此刻硬生生被拖过血地。没一个人敢挣扎。
  范良弼哭的声音最大。
  “陛下……臣招了!臣愿写供状!首辅每笔银子都在臣这里过目的……臣知道密库!也知道暗账啊!”
  朱敛冷冷抬手。
  侍卫一把将他扔开。
  “给他纸笔!”
  范良弼死死抓笔,手抖的写不成字。王承恩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
  “写不出来?咱家替你把手剁下来泡墨里!”
  埋头狂写,范良弼笔尖直接戳破了纸。
  见状,一个穿绯袍的官员膝行出列。内阁那帮党羽根本撑不住了。
  “臣也招了!卢府后院有夹墙,藏着来往书信!还有东厂冯保全送来的伪报原件!”
  “臣知道银库!卢家在通州有两处仓的!”
  “臣知道九门换防名册……都是陈介拟的!”
  这帮人争着往外吐,供词一声盖过一声。
  血从唇边淌进胡须,卢时庸抬头看去,眼底那点硬气早就散的干干净净。
  没碰龙椅,朱敛直接坐上御阶旁的椅子。
  冠冕歪倒在地,龙椅前铺着幼童用过的垫子。
  他瞥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送回宗室府去……好生看着。”
  经过朱敛身旁,孩子腿一软跪地死命磕头,两个太监赶紧架着他退下。
  “皇、皇兄饶命啊!”
  朱敛打量着他的脸。
  “会写自个儿名字么?”
  幼童拼命摇头。
  “那就回去学吧。”
  宗室官员刚松口气,立刻又把头死死压低。太监把人麻溜带走了。
  孩子能活。大人可就难说了。
  几只大银箱陆续抬进殿。
  箱盖一把掀开,银锭滚在金砖上,越堆越高。
  王承恩凑近道:“皇爷,这是午门抬进来的头一批……后头还有车呢。”
  被扒光官袍的户部尚书陈介一听还有车,眼皮止不住乱跳。
  朱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不是说……太仓空了么?”
  嘴唇发干的陈介死死趴在地上。
  “臣、臣也就是按账说话啊!”
  “那账在哪?”
  “在……户部库房!”
  朱敛转头看向顾平。
  “带人去拿。连夜封了户部!谁敢挪一本账,直接砍手!”
  顾平立刻领命离殿。
  王承恩小声道:“皇爷,午门外百姓听见动静,这会儿怕是都凑过来看热闹了。”
  啪的一声,朱敛合上账册。
  “就让他们看。”
  “看、看银子?”
  “看人头!”
  停了半息,王承恩赶紧躬身应下。
  “奴婢……这就去办。”
  嘴里还嘟囔着三法司,卢时庸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殿左。
  朱敛斜眼睨他。
  “你还想进三法司?”
  卢时庸艰难的点点头。
  “臣、要、按律办……”
  “好。”
  沾血的德川银被朱敛一把丢到他面前。
  “等你把京里收过的建奴银子,一两一两都吐出来……朕就给你找三法司!”
  听到这话,卢时庸眼底猛的亮起一丝希冀。
  朱敛紧接着道:“不过三法司的人若也在账上,那就陪你一起挨审。”
  刚冒出来的那点光瞬间灭了。
  殿里几个刑部官员吓的脸色煞白。
  甲叶带风,沈砚快步冲进大殿。
  “陛下!午门外急报!五城兵马司南营有异动……提督府旧部聚兵,说首辅被挟持,叫嚷着要清君侧呢!”
  王承恩气急败坏骂道:“这些狗东西!还敢来?”
  许崇死死撑着刀鞘爬起来。
  “陛下!臣愿带兵部人马去守午门!”
  朱敛看向他。
  “你带了多少人?”
  许崇老脸通红。
  “二十……二十七人。”
  “那也就够看个大门的!”
  老尚书顿时被噎的死死的。
  殿中百官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皇帝回来了又怎样?京营未定,外头兵马真压进来,殿里这帮人还不知道得跟着谁陪葬!
  趴在地上的卢时庸含血笑了两声。
  “陛下……京城兵马,可不在刀快的人手里啊……”
  朱敛已经起身走到殿门口。
  午门方向沉闷的鼓声传来,一下接一下压过殿中众人的喘息。冷风破门灌入,猛的卷起他肩上的残破披风。
  随手拢了拢腕上的血布,朱敛停住脚。
  “京城兵马?”
  他回头死死盯着卢时庸。
  “你个老帮菜!也配算计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