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九门兵变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快飞的乌鸦字数:1848更新时间:26/09/01 21:54:29
一串闷响发出,车轮死死压上吊桥的木板。
眼睛全往马车上瞟,城洞里排着的守兵火把举的老高。
太扎眼了,这白花花的银子。
哪怕箱盖只开半寸,里头的成色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满脸酒气未消,守将韩魁从城内走出,身上披着锁子甲,腰刀挂的歪歪扭扭。
一眼扫过去,他死盯住刘顺。
“东厂送银,提督府文书去哪了?”
刘顺背后早就湿透了。
“冯千户在通州办事,文书这就来。”
韩魁笑了笑,张嘴就骂。
“冯保全算个啥玩意儿?凭他也配让老子开正阳门!”
车里的王承恩用手指敲了敲箱盖。
朱敛伸出脚,狠狠一踢。
盖子直接砸开,最前头三口木箱翻下马车。滚了一地的日本银锭,有两块正滚到韩魁靴边。
这城洞里头,瞬间鸦雀无声。
低头瞅着那银子,韩魁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啊!
披着的还是那件旧斗篷,车里出来的朱敛把斗笠压的极低。
“开门赏钱刚才不是说了吗,韩将军?”
韩魁抬眼道。
“你算哪根葱?”
朱敛没做声。
让后车又卸下两口箱子,顾平抬了抬手。
白银堆满箱中,银锭上的印记清清楚楚。
军饷被层层克扣,韩魁带兵这十几年到手能有啥?竟是些霉米烂布。
首辅派人递话说,新君登基后九门有功,人人升赏。
升赏这俩字听着好听,可摸不着啊!
正是脚边这块银锭,能买一处三进的大宅子!
弯腰捡起一锭银子掂了掂,韩魁哪还舍得放回原处?
“送内库多少?”
王承恩在车里开了腔。
“这你少管。把路让开,门兵一人一百两,当官的加钱!”
一百两啊!
呼吸全乱了,这城洞里一帮子兵。
眼睛哪能从韩魁手里的银锭上挪开,那扛长枪的老兵直咽口水。
韩魁跟着干笑两声。
“一百两?当老子没见过真金白银?首辅许的好处,难道就这点!”
抬头看去,朱敛斗笠沿露出半张脸。
“许你升官发财?给没给真金白银!”
笑声戛然而止,韩魁问。
“你他娘的又是哪路神仙!”
“别急着问名,咱先算算账。”
眼神扫过城洞里的兵,朱敛问。
“倒戈的,一人百两。死磕的,按逆贼抄家!谁家没个老娘妻小?都自己寻思寻思吧!”
这话一出,没人敢动弹。
枪尖却不自觉全低了下去。
韩魁回头扯嗓子喊骂。
“谁他娘的敢瞎动弹,老子活劈了他!”
脚步声忽然从城墙上直传过来。赶到的赵维是提督心腹,带着一队火枪。二十余支火枪齐刷刷架起,枪口全对准马车。
脸上旧疤横贯,这披着红缨盔的赵维厉声喝道。
“韩魁!首辅有令,钱扣下,人全绑了!”
眼角一阵抽动,韩魁道。
“这可是送内库的钱,赵将军。”
赵维在旁边冷笑一声。
“内库个屁!皇上都没了,有个屁的内库!首辅发话扣,那就得扣下!”
朱敛压根没退,稳稳站在银锭之间。
指腹死死按紧机括,车里握着短铳的王承恩屏住呼吸。
顾平错开半步,带人挡住后车的火药包。
猛的一抬手,赵维喊道。
“开火!”
火枪手硬是完全没动静。
转头就是一声怒喝,赵维骂道。
“都他妈聋了是不是!”
看着地上这银子,再瞅瞅斗笠下那张脸,前头那火枪手的手腕哪能不抖的厉害?
正是这帮守城兵,当初见过大行皇帝出城阅兵。
就算隔的远点,那张脸还能忘的干净不成!
脸色发白,斗笠下那人可是瘦了许多,肩头那块血布缠的极紧。
可只要那双眼一抬,城洞里的冷风全卡在众人喉咙口。
赵维哪能看不见?
他往前迈出两步,非要看个究竟。
朱敛一把摘下斗笠。
火把在城洞里燃烧,噼啪作响。
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的,是韩魁手里的银子。
“皇……皇上?”
一脚踩在车辕上,王承恩掀开车帘,那细嗓子直扎人耳朵。
“狗眼都给咱家睁大咯!大行皇帝回城收账来啦!”
哗啦一下,众士兵全跪倒了一大片。
脸色连变几回,赵维突然拔刀出鞘。
“妖人假冒圣上!开枪,给老子开枪!”
这群火枪手,依旧是没人开火。
朱敛直直朝着枪口走去。
一步,两步。
一阵风掀开旧斗篷,里头露出血痕染暗的御甲。
“朕就站这!想要首辅那点破赏钱的,开这第一枪啊!”
一把抓过身旁那火枪手,赵维夺了枪就点火。
枪管还没抬到肩口,从他胸前穿出的刀尖就带着血红。
鲜血顺着嘴角往外直涌,赵维低头死死看着那把刀。
偏偏就是他亲手捅的刀,这平日跑腿没多少话的马副将。
马副将一把抽出刀,赵维直接轰然倒地。
“臣马成,叩见万岁爷!”
噗通跪地直磕头,韩魁总算是反应过来。
“臣……臣一时瞎了狗眼,皇上饶命啊!”
走过他的身侧,朱敛只道。
“银子照给。”
韩魁抬头直接呆住。
“皇上?”
“朕说过,倒戈的一百两。”
停在赵维的尸体旁,朱敛低头只是一扫。
“脑袋剁了,挂城门上!去告诉九门,朕回来了!想发财的来拿钱,想掉脑袋的尽管拦!”
王承恩咧开嘴笑。
“这话听着真舒坦。”
北京的城门这下彻底洞开了。
马车队长驱直入。
见正阳门挂起血淋淋的首级,又听闻大行皇帝活着入城,起初还想拦的巡兵兵器往墙根一扔,哪个不是跪的比谁都快!
朱敛也没停顿半步。
分出这十车银箱,留给韩魁稳住城门。
剩下的车队直奔皇城而去。
递上药囊给主子,王承恩坐回车里。
推开药囊,朱敛没接。
“皇爷,九门提督那孙子怕是已经得了信啦。”
“让他得。”
“他要是调兵进宫呢?”
“那不更省事!”
在车帘外的街巷门缝里,无数双眼往外偷看。
认出王承恩当街下跪的,是穿半拉白布的百姓。哭声才刚起,就被旁边人死死捂住嘴巴。
朱敛也没去掀车帘。
响的越来越密的,是长街上的滚滚车轮声。
灯火连成一条亮线,在宫墙高耸的午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