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图穷匕见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24更新时间:26/09/01 21:54:29
短促一声响,木板压在码头石阶上。
  第一个踏上岸的,是朱敛。
  五十人分两列,脚步踩的轻,却能有半分迟疑吗?毫无。
  衣摆早被雾气打湿了。
  顾平压着嗓子:“皇爷,冯保全在左前,三十步。”
  左手扶住刀柄,右掌缠布垂在袖中,朱敛没答。
  冯保全还在雾里扯着嗓子嗷嗷叫唤。
  “弓弩往前,别让这帮兔崽子跑了!谁拿下郑家藏银,老子赏百两!”
  喊到声嘶力竭,他自己还能听不出嗓子发虚。
  看不清目标,前排弓手只能把弩对准雾中影子。
  有人问了:“千户,放不放啊?”
  话刚到嘴边,黑影已经到了冯保全跟前。
  那是斗笠下露出的下颌,瘦削,沾着干血。
  刀光怎就从下往上撩过。太快了!
  冯保全的喊声硬生生断在喉间!
  头颅落地,滚到银锭旁,眼睛哪能闭上。
  离得最近的弓手呆站半息,手里的弩砸到脚面上,疼的他哪还能叫的出来!
  刀尖指向四周,那是顾平。
  “锦衣卫奉密旨拿逆!跪着活,拿着家伙什的死!”
  刚转身便被血衣卫按倒,有乱军还想跑。
  另两人还想趁雾放箭。弓弦才拉开,刀背就砸在腕骨上,弩机全摔进河里了!
  码头上早乱成一锅粥。
  守城领饷的京营兵,平日打的多是赌场里的泼皮,哪见过从海战里滚回来的亲卫。
  只割掉队伍最前头的几根硬骨头,血衣卫不喊杀,也不追远。
  剩下的人哪敢不赶紧跪下。
  一片甲叶碰地的声响回荡在雾里。
  收刀入鞘,朱敛早把刀上的血在冯保全衣摆上蹭干净了。
  “把他衣服扒了。”
  啐了一口,王承恩从船上下来,正看见冯保全的脑袋。
  “让你领赏,赏你个没身子的脑袋!瘪犊子!”
  朱敛看向跪地的把总了。
  “叫啥。”
  那把总牙关直打架!
  “刘……小人刘顺。”
  “冯保全调你们来,谁下的令。”
  “他说奉九门提督府令,拿郑家逆贼……小人没见文书,真没见!”
  朱敛弯腰捡起那块千户腰牌,丢到刘顺怀里。
  “带路,去营里取衣甲。”
  抱着腰牌,刘顺还愣愣看他!
  “您,您这是……”
  一脚踹在肩上,王承恩骂道。
  “问多了折寿!活腻歪了!”
  刘顺岂敢不立刻低头。
  码头另一边,铜柜被重新合上,几十口木箱不全搬上马车了。
  王承恩亲手盖了旧印,封条是从冯保全身上搜的东厂空白票签,这车上不就盖了税银封条。
  斗笠压低,血衣卫换上叛军军服,马车队沿通州官道往京师去了。
  朱敛坐在第二辆车里,伤口能不被颠的发疼。
  手稳的出奇,王承恩替他换药,只是嘴没闲着。
  “皇爷,您刚才真不该亲自下去。砍个冯保全,哪用着您动刀啊。”
  闭眼听着车轮声,朱敛靠着车壁。
  “朕不露一手,兵能跪吗?”
  “露给他们看,也犯不着冲头一个啊。”
  “朕还没死,得让他们记起来这事。”
  王承恩手上动作停了半拍,把纱布系紧。
  京师,太和殿。
  宫中钟鼓停了大半日,百官分列,殿门紧闭。
  身旁太监捧着黄匣,卢时庸穿素服立在御案前。
  脸白的发狠,头上没戴冠,保定宗藩带来的幼童手里死死攥着衣角,坐在侧座上。
  声音在殿内回荡,范良弼展开国书。
  “辽东旧地,战祸多年,民力难支。新君即位,为保社稷,愿与大清议和,暂以辽河以东诸城为界,岁输银绢,互罢兵戈。”
  殿下谁敢出声。
  垂着头的,盯着地砖的,还有偷偷去看屏风的,都有。
  茶盏盖子一下一下碰着杯沿,建奴密使在屏风后坐着喝茶。
  两腿不能站,周景山被人拖进殿。
  他只能趴在地上,抬头看向卢时庸。
  “割地求和,你拿啥脸去见太祖啊!”
  范良弼合上国书。
  “周御史伤重,神志不清,拖下去!”
  两名禁军上前捂他的嘴。
  咬住一人的手,周景山这口多狠。血直接从对方虎口流下来!
  “朱敛未死!”
  还有人敢抬头。真有几个。
  卢时庸转身了。
  “谁告诉你的?”
  周景山笑了。
  “你怕了吧。”
  走下御阶,卢时庸停在他面前。
  “本辅怕的,是大明毁在你们这些酸骨头手里!皇帝若活着,干啥不回京?皇帝若活着,干啥海船挂丧?皇帝若活着,干啥龙袍染血送到登州?”
  话刚到嘴边,周景山就被死死按住了。
  卢时庸抬手。
  “拖出去,留条命,初三定罪。”
  屏风后传来建奴密使的笑声。
  “贵国忠臣,骨头硬,膝盖软。”
  卢时庸没接这茬,他抬手示意。
  明黄料子在灯下亮的刺眼,那是两个太监捧出的一套新龙袍。
  幼童一看见那龙袍就慌了,吓的往后缩。
  范良弼凑过去哄哄。
  “殿下莫怕,穿上便好了。”
  将玉玺从黄匣里取出,卢时庸回到案前,把这物件放在御案上。
  玺底碰木,声响传遍大殿。
  “传礼部,登极礼照旧。”
  百官腰背还能不压的更低。
  车队过了巡检,正走在通州往京师的官道上。
  看见远处城墙轮廓,朱敛掀开了车帘。
  腰间挂着牌子,刘顺骑马在前,逢哨便喊押送税银入库。
  吊桥高悬着,到了九门外。
  城上守将探头看车喊道。
  “何处税银?”
  刘顺赶紧举牌。
  “东厂急送,给首辅大人入内库!”
  守将还嗤了一声。
  “内库?这会儿送银,糊弄鬼呢!”
  那是后头的一辆马车,帘子掀开半边。
  一箱银锭推到车沿,盖子打开。
  银光晃的守将眼皮直跳,城上火把正照下去。
  王承恩从车里探出半张脸,换了粗哑嗓音。
  “首辅大人发话了,今日开门,城上兄弟每人十两。不开门,明儿可就换一批人拿了,别犯彪啊。”
  喉咙发干,守将咽了唾沫。
  “每人十两?”
  车里又丢出一锭银,砸在吊桥前的木板上。
  “赏看门兄弟喝茶的。”
  城上还能半晌没声。
  这会功夫,没人骂一句。
  吊桥缓缓放下了。
  刘顺回头看了一眼第二辆车。
  刀横在膝上,朱敛坐在车帘后的暗处。
  城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