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章 京华暗流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58更新时间:26/09/01 21:54:29
快船贴着闸墙滑进去,就在通州水闸下。船身吃水很深,摩擦着石壁的木板,声响被水声完全吞掉。
  火把晃成一片,在岸上。
  码头棚下站着冯保全,旧蟒服穿着,锦衣卫千户牌挂在腰间。雨泥还死死沾在那牌子上。
  被按在地上的暗线抬起头。全都是血,牙缝里。
  “冯千户,待你不薄啊,皇爷。”
  靴底直接踩住手背,冯保全冷笑一声。
  “皇爷?喂鱼了早,哪来的什么皇爷?”
  周围的乱军顿时大笑。
  水面被冯保全盯着看。闸下阴处停着艘无旗快船,白布挂着,伤兵坐在甲板上东倒西歪。
  手指过去,他大喊。
  “船封上!里边全他娘的是败兵。郑家的密信若查出来,全按逆党办!”
  钩索高举着,乱军往前死压。
  没一个人回话在船上。
  舱口边蹲着王承恩,腰后塞着拂尘,短铳换到了他手里头。
  往舱内冷扫了一眼。
  木箱上坐着朱敛,火铳零件摊在膝前,倭国火药丸放了十几枚在布包里。
  “骂这鳖孙两句,奴婢出去?”
  “急什么。”
  火绳被朱敛夹好,右掌不太行,动作就有些慢。
  “胆子够肥,有人撑腰啊背后。让他接着狗吠,听得才全乎,岸上的人。”
  咬紧了牙根,王承恩恨声道。
  “在司礼监外头可是跪过三天的,求您饶那马料贪墨罪。早知道,早该千刀万剐了这瘪三!”
  火铳检查完,朱敛搁到手边。
  “那会儿缺人。”
  “那现在呢?”
  “刀口缺了现在。”
  甲板上搭上了粗木板。
  刚踩上来第一个人,手被顾平抬起,黑布包飞出去两个,狠砸在木板根部。
  火星猛地一闪。
  两团闷响炸在水声里,木板碎成渣,乱军翻进河水,火把也倒在岸上好几支。
  气浪推得冯保全摔进泥地。嗡嗡直响在耳朵里,湿泥糊了半张脸。
  鼻血被他抬手抹到眼前。一看,嗓门全变了调。
  “火器!这帮畜生有火器!”
  把总赶紧在旁边搀扶。
  “不对劲,船里这帮人!”
  手被冯保全一把甩开,快船被他死死盯住。
  哪来的这等火药包?寻常败兵没这玩意儿!
  受潮的火药在京营,十包响三包就算祖宗保佑。登船的路,只用两包就给断干净了,就在船上。
  心口发紧得很,嘴倒还硬。
  “怕个鸟!几条海狗。京营去一趟,弓弩火箭调来,围死这闸口!要是里边藏着大人物,正好拿去领赏!”
  把总发着愣。
  “禀报提督不?”
  “禀个屁!提督一来,银子和功劳算谁的?”
  腰牌被冯保全抓起,硬塞在把总手里。
  “去!五百人给我调来!传话下去,船上全是郑芝龙的银,登船早的早拿钱。”
  这话可比军令好使多了传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甲叶声就响在码头后街。
  五百京营兵在河边摆开。弓弩上弦,蘸油火箭备好。火光把河面照得血红。
  快船堵在闸下,石墙在两边,闸门关着,乱军死堵了后路。
  舱帘被王承恩掀开缝,瞅一眼又放下。
  “人齐了,皇爷。”
  火铳还在被朱敛擦着,布条抽出铳管,沾满了半截黑油。
  “等等再说。”
  “火箭一放可全完了,全是银箱药包啊里头!”
  火铳被朱敛直接抛了过去。
  “船一烧还有什么银子拿。冯保全这狗东西贪,替咱护船的,正是这贪货。”
  话音一落,岸上真就吵起来了。
  喊放箭的有,骂烧船等同烧钱的也有。
  急得原地跳脚是冯保全。
  “放你娘的火!银子要紧,人必须留活口!郑家账在此,首辅大人还要过目的!”
  首辅两字一入耳,擦铳布被朱敛扔进水盆里。
  “行了。”
  手势被打出,顾平朝甲板上比划。
  油布被生生扯开。
  巨大的铜柜露在船舱中段。
  门半开着。银锭全堆到边。光照进柜里,反着白光晃在岸上兵丁的脸上。
  吵闹声猛地一静。
  弓手上下狠咽了口唾沫。
  “银子,真他娘的银。”
  弩机被旁边的人压了下去。
  “娘的呀。这整整一柜,吃几辈子也够了咱营!”
  冯保全眼睛全看直了。
  还当藏银只是几箱私货而已。
  谁知铜柜里的银锭规整得很,印记门清,哪里是什么散碎赃银。
  往前探了两步,他手悬着虚点那柜子。
  “听着啊船上的人!银柜推上岸来,留全尸给你们!”
  王承恩缩在舱里大骂。
  “狗东西!话都扯不圆溜。”
  斗篷被朱敛披上,他站起来,压低斗笠遮着脸。
  “让他去摸银。”
  顾平愣住。
  “啊?”
  “摸不到银子,兵能乱吗。”
  亲卫直接喊话冲着甲板外。
  “要银子,自己上来拿!船上全是伤兵,不敢动手搬!”
  冯保全眯紧眼。
  “玩诈?”
  一锭银被亲卫抛上岸。
  滚到脚边,溅满了泥巴。
  弯腰捡起后狠咬一口。浅浅的牙印深陷。
  就是真银。
  岸上乱军的喘气声粗了起来。
  手心里发着烫,他死捏着那银锭。
  “木板搭上!十个人跟我来!”
  把总在旁边死命拦。
  “火器防着点啊,千户!”
  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扇过去。
  “烧了银子,他们也别活了!”
  木板重新搭上船沿。
  偏偏这回,走在最后头的是冯保全。
  刚跨上甲板的前头十个人,眼见木箱被猛推开。黑洞洞的火铳对准在外。
  脚底死死刹在木板当中。
  “全给老子退!”
  退是退不了了。
  火铳全响,铅子乱扫。前头人栽进河,后头人趴死在板上,嗷嗷哭着爬上岸。
  滚下木板的冯保全是被人撞翻的。摔回泥里,腰牌都崩飞了。
  趴在水泊中,只听见笑声从船上传来。
  这笑声直让人头皮发炸。
  绝对不是残兵。
  残兵断没有这份骨气。
  把总的手腕被死死掐住。
  “找提督来!火炮拉上!全拉上!”
  还没等动身,大雾泛在河面。
  白气从闸口冒出,转瞬铺开整片水面。火光全被生吞。
  船舷全看不清,前排和后排乱吼乱叫。
  “推什么推!”
  “谁踩着老子脚了?”
  “收了火!前头有咱的人!”
  爬起来抹了一把脸,白茫茫一大片罩在眼前。快船早剩个虚影。
  刀死死攥着,嗓子完全劈了。
  “围死咯!退一步砍了谁的脑袋!”
  木板的轻响传出雾气。
  有人顺着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