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血书秘报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34更新时间:26/09/01 21:54:29
船长室里,偏斜的烛火,被风缝吹的一晃一晃。
  往外渗的血,染透了换过一遍的白布。他右手搁在膝上,坐在窄榻边。
  桌上摊着薄绢,王承恩拿镇纸压住四角。
  身上甲片还滴着水,郑芝龙站在门口。听王承恩逐字念完,他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内阁要奉宗藩入京?他大爷的,皇上活的好好的,他们急着哭丧?”
  王承恩尖声骂。
  “哭丧是给外头人听,龙袍人家早备好了。”
  薄绢上写的字数有限。
  京中密探以血急报。幕府海上围杀大明御驾的消息,已经被建奴密使送入京师。
  内阁首辅借机压住消息,对宫中称海路断绝,对外宣称皇帝已为国殉身。九门提督奉令闭城,假圣旨连通州京营也调动了。
  更狠的是,宗藩人选进了保定,三日内抵京。
  听到这里,郑芝龙忍不住拍桌。
  “带舰队回去!老子亲自送皇上进天津卫,谁敢拦,直接炮轰他祖坟!”
  薄绢上被血糊住的名字,朱敛一直看着。
  有一个字只剩半边。
  也许是李,也许是季。
  暗桩在京中不止内阁一家。
  海战消息能被建奴密使送回京,说明辽东,山东,运河,京畿,这里头至少有一条线通着。
  如果他大张旗鼓回去,对方肯定会断尾。
  杀几个阁老容易。
  这一趟该办的事,是把藏在城门,粮仓,兵部,驿站里的钉子全拔出来。
  见他不说话,郑芝龙急的来回走。
  “皇上,您别嫌老郑话糙!京城里玩笔杆子的,就爱拿规矩捆人。咱手里有兵,磨什么牙啊?”
  朱敛抬眼。
  “沿途谁第一时间知道?要是朕带整支舰队回去的话。”
  话到舌尖又卡住,郑芝龙张嘴就要答。
  码头。
  驿站。
  盐船。
  漕帮。
  地方官。
  御驾回航的旗号一亮,京里足够收拾痕迹了。
  脸绷着,王承恩低头看薄绢。
  “皇爷打算隐行?”
  “主力留下。”
  海图上,朱敛指尖点了点。
  “郑芝龙清战场,修船,押俘。西港守住了!德川秘库分箱装船,明里送往福建。”
  郑芝龙皱起眉。
  “明着送?”
  “朕带快船走暗线,去天津,不打御旗。”
  郑芝龙不乐意了。
  “就一艘?皇上,一艘快船顶个屁用啊,要是京里真反了!”
  朱敛看向他。
  “朕回去又不是打仗。”
  薄绢被推了过去。朱敛推的,就在郑芝龙刚要开口的时候。
  “九门关了,京营动了,宫里消息断了!这些人等的哪是朕带兵回去?”
  嗓子发哑,王承恩接上话。
  “他们巴不得皇爷回不去呢。”
  朱敛点头。
  “朕偏要回去!还要回的无声无息。”
  郑芝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嘴。
  “读书人真是蔫坏。”
  王承恩斜他。
  “你骂谁呢?”
  “夸皇上呢。”
  短刀被朱敛插回鞘中。
  “王承恩随朕走,锦衣卫挑二十个懂水性的。带秘账原册,铜柜留下仿件。”
  郑芝龙愣住。
  “原册也带走?海上刚弄到手的,要是路上丢了咋整?”
  “京里的人不是想换皇帝吗?朕给他们送一份账。”
  王承恩听懂了半截。
  德川秘账能搞垮日本大名,钓出京中暗桩也不在话下。
  建奴密使搅局,总得有人接应。开门送银送信,这些事总得需要别人去干。
  皇帝若把自己当饵,京城水底的玩意儿全会浮上来。
  可这饵太险了啊。
  王承恩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劝出声。
  因为知道劝不住。
  郑芝龙却还在较劲。
  “皇上!老郑这辈子在海上混饭吃,听过最冒险的,也没您这么敢整的!您伤成这样,再走快船,半路发热要命啊?”
  端起桌上的药碗闻了闻,朱敛眉头压的更低。
  “这药谁熬的?”
  王承恩忙道。
  “军医。”
  “苦的要命啊。”
  郑芝龙被噎住,好一阵才笑出声。
  “成!您还有工夫嫌药苦,这命硬。”
  一口闷了下去,朱敛把碗放回桌上。
  “光命硬不够,刀还得快。”
  他看向王承恩。
  “给京里回信,不走驿站。走郑家海线送给宫中旧人,只写八个字。”
  王承恩提笔。
  “哪八个?”
  盯着烛火,朱敛开口。
  “朕未死,门内捉鬼。”
  笔尖停了一瞬,王承恩重重落纸。
  镇海号外,降船火把连成一片。
  大明水师拿住了西港水门。伤兵送下船,俘虏分批押走,板仓与松平分别关在舱底。
  不敢离船的岛津使者,还跪在甲板上。
  出去传令的郑芝龙,走到门边又回头。
  “板仓和松平带不带啊皇上?”
  朱敛回话。
  “不带。”
  “杀了?”
  “留着。”
  郑芝龙挠了挠下巴。
  “留着给谁看啊?”
  “留给德川看,顺便也让岛津看看。”
  郑芝龙明白过味来了。
  这两个活口压在西港,幕府不敢乱动,各家大名更不敢翻脸。
  他竖起拇指。
  “皇上!您这趟回京,要是真把朝堂也这么折腾一遍,京城那帮人得吓尿裤子。”
  王承恩低声斥责。
  “粗鄙。”
  嘿嘿一笑,郑芝龙转身去办。
  靠回榻边,朱敛闭眼只歇了几息。伤口热的发烫,烧伤的右掌一跳一跳疼。
  信封被王承恩蜡好,回头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压低声音。
  “皇爷,您睡会儿吧?”
  “不能睡。”
  朱敛睁开眼睛。
  “把岛津使者叫进来。”
  王承恩一愣。
  “还问啊?”
  “他知道京里消息,说明萨摩和建奴线搭过桥。问清楚到底谁接头!”
  岛津使者被带进来时,两膝跪的发软。
  朱敛没绕弯。
  “密报打哪来?”
  额头贴地,使者开口。
  “长崎唐船。”
  “谁给你的?”
  “大明的商人。姓季,左耳缺了一块,临死前说京师有人卖国,求萨摩转呈大明皇帝。萨摩不敢私藏!”
  手里的笔顿住,王承恩愣神。
  季。
  薄绢上被血糊住的半个字,还真是季。
  朱敛问。
  “他还说了啥?”
  使者喉结滚动。
  “他说内阁首辅手里攥着假遗诏,九月初三奉新君入宫。”
  王承恩脸色发青。
  “今日几号了?”
  “八月二十七。”
  静了几息,船长室里毫无声响。
  外头传来急促的快步声,锦衣卫在门外禀报。
  “皇爷!京师方向海线急灯亮了!有郑家船赶过来,挂的是丧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