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海门落定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70更新时间:26/09/01 21:54:29
打板仓四个字传到炮位,湿油布被老炮手掀开,双掌猛推,实心铁弹送进炮膛深处。
  染着血的竹筒落到王承恩手里,拇指贴在蜡封边上,迟迟没挑开封口。
  岛津使者跪在小艇里,泡胀的船板抵住额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衣袍浇的贴背,连个屁都不敢放。
  镇海号右舷炮口昂起,黑洞洞一排,对准浪头后的板仓旗舰。
  八十步。
  板仓旗舰冲到了八十步内。
  倭船甲板上乱骂一气,铁炮手蹲在雨里点火,火绳被水汽浸坏,船头武士举起盾,弓手缩在后头射箭。
  郑芝龙向炮尾退了半步,手臂一抬,雨珠从袖口甩了出去。
  “打龙骨,火药别抠抠搜搜的!”
  火光从第一门炮喷出。
  铁弹砸中板仓旗舰船首下沿,碎木乱飞,船头往下猛栽,借着惯性往镇海号扑来。
  偏了半尺的第二炮贴舷掠过,连人带一排盾牌被掀进海里。
  第三炮直接吃住水线!
  桨手喊声乱套了,黑口从船腹裂开,海水翻着白沫涌入。
  旗本在身边接连倒下,板仓重宗站在前台,半步也没挪。
  拔出武士刀,他冲着镇海号嘶喊。
  “朱敛,有种跟我决死吗!”
  听懂大意的郑芝龙咧嘴开骂,倭语被海风撕碎送来,通译刚要张嘴。
  “决他娘的死,船底都漏了,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朱敛伸手接过火绳枪,没理脸色发白的王承恩。
  指尖刚碰枪管又缩回。
  “皇爷,您的手……”
  “左手照样能扣扳机。”
  枪手重新验过火门,火绳用油布盖着,淋过雨的火绳枪被双手递给朱敛。
  朱敛靠向断栏,血水积在一旁,左手托枪,肩窝抵住枪托。
  板仓已经转过身。
  旗舰彻底完犊子了。
  血旗还挂在桅顶,能动的直属船只剩十来艘,外圈那些大名船全在雨雾里观望。
  要是被明军活捉,德川家的脸的丢到姥姥家。
  切腹。
  起码能给幕府留点体面。
  闷响从甲板下的木梁折断传来,把刀横在腹前的板仓刚跪下。
  旗本围了上去,用身躯遮住明军视线。
  朱敛眯起眼,枪口右移半寸。
  郑芝龙凑在旁边,喉咙里压出一句话。
  “百步上下,这风大浪大的,皇上别硬撑。”
  没搭理他。
  火绳贴上火门。
  砰。
  白烟从枪口喷出,后坐力顶的朱敛肩背往后仰,王承恩赶忙用胳膊顶住后背。
  抱团的武士散开一块缺口,在板仓旗舰前台。
  刀飞出数尺,从板仓重宗手里。
  右腕被铅子贯穿,血浇在�F裙上,人也被带的侧翻在地。
  没死成。
  武士站在雨里发直,连搀扶都慢了半拍。
  郑芝龙怔了片刻,拍着船舷大笑,掌心把湿木板拍的啪啪响。
  “好枪,板仓,想死也的问问大明准不准!”
  板仓捂住右腕,喉咙里挤出怪叫。
  第四炮已经轰来,他刚用左手撑起身想去够刀。
  船腹被铁弹正中。
  响声从折断的龙骨越过海面,板仓旗舰中段塌陷,桅杆歪斜,被雨水浇透的帅旗半垂在空中。
  幕府船队的鼓声散了。
  镇海号炮口还在冒烟,前头旗舰断骨,后头大名降旗。
  武士丢下长枪,膝盖砸上甲板。
  幕府旗从第一艘倭船降下。
  第二艘第三艘紧跟其后。
  旗帜塌了,海门外的倭船彻底麻爪了。
  松平信纲吊在后桅瞧见这幕,嘴里的破布早被血浸透。
  不再挣扎。
  点火那股疯劲,早被朱敛拍散。
  板仓这会儿连死都难。
  锦衣卫以为他要闹事,刀鞘死死顶住肋下,松平盯着断裂的旗舰,喉咙里挤出声响。
  没再动弹。
  海门外,鼓点停了。
  雨也收了。
  残船和烂摊子漂在水面,潮水把它们全推向外海。
  锦衣卫和水师踏上板仓旗舰残骸,镇海号左舷放下小船。
  满脸血水的板仓重宗被拖出,右腕仅剩半截皮肉连着。
  锦衣卫一刀鞘砸中他腮帮子,刚张嘴,倭语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站在镇海号舷边的郑芝龙叉腰往下喊。
  “别弄死了,皇上还要问话呢!”
  板仓被押上镇海号甲板。
  身子撑不住,整个人歪倒在湿木板上。
  朱敛坐在炮架旁,血迹一层干一层湿,右手吊着,左肩缠着布。
  王承恩站在旁边,双手托着岛津送来的竹筒。
  板仓牙缝塞着血沫,抬头看朱敛。
  “明皇,你赢不了日本的,德川家属王八的,命硬着呢!”
  朱敛垂眼瞧他。
  “朕今儿来,压根没打算给你们换主子。”
  通译跪在旁边,把话急急翻成倭语。
  朱敛没停。
  “朕来教教海对面的人,谁敢把手伸进大明水门,朕就剁的他祖宗都不认!”
  通译翻完,甲板上只有滴雨声。
  郑芝龙直咂嘴。
  “这话绝了,该刻石头上。”
  锦衣卫一巴掌按住后颈,还想抬头的板仓脸死死贴回木板。
  “杀了我!”
  朱敛转头看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尖细嗓门在雨后甲板响起。
  “押下去,和松平分开管,吃喝照给,吊着这口气,不许让他死!”
  惧色这会儿才从板仓眼底翻出。
  他竟然求死?
  偏要你活着。
  活着的板仓,比一具死尸顶用。
  挂着白布的倭船降使在海面上接连靠近。
  郑芝龙手下忙着缴械抢粮,海门外的残骸通道被扒开,水船进出没人拦了。
  伤兵营取回淡水,端着木桶的军医来回跑,干裂的嘴唇总算沾着点水。
  镇海号漏水还没堵严,主桅立着,炮口烫手,大明龙旗在海风里直抖。
  王承恩把竹筒捧到朱敛跟前。
  “皇爷,岛津密报。”
  朱敛接过竹筒。
  蜡封沾着发黑的血。
  封口挑开,薄绢从竹筒里抽了出来。
  绢上的字写的歪七扭八,墨迹被血糊死了几处。
  朱敛眉骨猛的往下沉,左手死死收紧,薄绢边缘捏出皱折。
  “皇爷,京里出事了?”
  郑芝龙也跟着往前靠。
  半枚暗红残印留在薄绢末尾。
  上面写着,内阁联九门,称帝崩海上,拟奉宗藩入京。
  朱敛抬眼,脸色铁青。
  海上杀成血葫芦,也没见他这副要吃人的脸色。
  薄绢塞进王承恩手里,字字千斤,他终于开了口。
  “备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