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章 百舰压境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36更新时间:26/08/30 22:25:52
“前头还有一句,血遮住了。”
  干布被王承恩取来,按着图纸一角来回擦拭,血污早浸进纸纤,越抹反倒越发浑浊。
  “别擦了,半句也够用。”
  靠在桅杆边,松平信纲唇边拖着血水,仍旧发笑。
  “这半句,够你去送死。”
  刀鞘猛砸过去,松平偏头避的晚了些,耳根当即裂开一道口子。
  郑芝龙低声暗骂。
  “闭嘴少喷屁话,听着就他娘心烦。”
  海图被朱敛重新铺平,指尖压住黑松林,沿着水线慢慢绕到三重木堡后侧。
  “镇海号从黑松林进,直接绕去木堡背面!”
  王承恩猛然抬起头。
  “皇上,您真要拿镇海号去绕后啊?”
  “十二门重炮,死磕铁索铰链。”
  甲板上一下彻底安静下来,开口时朱敛嗓子已经发哑。
  “镇海号擦着礁底冲过去!正面船队佯攻,把浮台火筒牵住,核心铰链立刻打断。”
  往前跪了半步,老船主额头几乎磕上木板。
  “皇上啊!底舱还压着重炮火药,镇海号吃水太深,龙骨只要裂开,半炷香都撑不住的。”
  掌心在刀柄上磨出一层油汗,郑芝龙没回话。
  打了这么多年海仗,他比谁都明白,船底若是裂缝,船上几百条命全得跟着喂王八。
  “奴婢斗胆,换轻船带小炮去探探行不?”
  喉咙里全是急气,老船主连连摇头。
  “轻船炮力不够怎么行?铁索未必打的断,弄不好还会把黑松林露给倭人!”
  谁也没再开口劝阻。
  不用镇海号,根本破不开缺口。用镇海号,能不能摸到炮位,又是死关。
  手臂抬起时慢半拍,朱敛死死按着胸前药布。
  “还有多久才大退潮?”
  掐了半晌才开口答复,老船主仰头看天看海。
  “最迟明日午后见底,顶多撑个半个时辰。”
  “两日水情,只有明日午后这口子。”
  推开军医递来的手,朱敛硬撑着炮箱站起身。
  “压舱石统统卸!镇海号只留十二重炮,炮弹减半,火药按一战量死装。”
  死咬着后槽牙,王承恩还是应下差事。
  “奴婢这就去办。”
  额角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掉,老船主脸色煞白如纸。
  “皇上,减重也不成啊!礁石磨破船底,龙骨一旦挂住,潮水退尽就彻底玩犊子了。”
  目光落在西港,朱敛没回头。港内余火未熄,断裂桅杆和焦木漂在黑水里。
  “库房里还剩啥油?”
  王承恩答的飞快。
  “军库有猪油,修船库有鲸油,火药坊还有桐油。”
  “统统给老子弄出来。”
  黑松林被朱敛抬手遥指。
  “猪油,鲸油,能涂的地方全涂。龙骨、船底、舵板,半个角落都别漏掉。”
  随即扯出一声冷笑,郑芝龙人愣了片刻。
  “皇上这是打算让船底硬滑过去啊?”
  嘴巴大张着,老船主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鲸油够厚猪油够滑,真往船底抹上,确实能少磨木皮。可镇海号这种巨舰,贴着礁石沟硬挤过去,谁敢拿整根龙骨赌命?
  一口带血唾沫吐出,松平信纲笑的喉咙直颤。
  “战舰抹油?你这破法子还真够新鲜啊,朱敛。”
  郑芝龙低头往地上狠狠啐口脏水。
  “这屁话听着顺耳!为了活下去,谁他娘还管吃相?”
  朱敛侧过身冷眼看他。
  “挑熟底舱的船工,镇海号你亲自去盯着。”
  “那老子也跟去。”
  提刀走下舷梯,郑芝龙走几步猛然回过头。
  “万一船底真漏了咋办,皇上?”
  海图交到王承恩手里,朱敛交代差事语气极其平淡。
  “漏了死命堵!堵不住就开炮,炮弹打光再给老子沉。”
  盯着他看了片刻,郑芝龙猛然大笑出声。
  “妥!老子去也不算白死,镇海号更不亏本。”
  命令传进西港,军库铁锁砸碎,猪油全抬上码头,鲸油被蛮力推过石板。
  镇海号停靠内港,船腹留着打仗刮烂的旧痕。船工拽绳子荡出去,拿刮板把油死死糊进龙骨两旁。
  油挂不牢船板,雨水直砸,郑芝龙站码头扯着嗓门痛骂。
  “擦干!抹上油!抹完拿破布按住,谁他娘敢磨洋工糊弄事,老子活剥了他塞进船洞补漏!”
  整座港口弥漫滑腻恶臭,鲸油腥味死死混着火药残气。
  身后跟着好几个搬水的锦衣卫,王承恩抱着账册急促赶过来。
  “炮手一百二,修船匠留五十,舵工二十!镇海号限额三百人,剩下的人统统滚蛋。”
  账册被郑芝龙粗略扫过,眉头拧的死紧。
  “人少成这样,炮靠谁来推?”
  “皇上亲口吩咐必须减重,没辙。”
  到了嘴边的话硬咽进肚子里,郑芝龙死咬后槽牙。
  “得嘞,挑手底下最能扛活的瘪犊子留下。”
  窗外火把晃动,朱敛靠在榻边,军医正剪开胸前药布重新包扎。
  “毒井那边,查的怎样了?”
  王承恩垂着脑袋闷声汇报。
  “十二口井封死,两处民井闹事被郑帅压制,挑头直接砍脑袋。查缴七十多个毒囊,一股脑全闷进坑底。”
  “中毒那帮人呢?”
  “两百多号人,抽风最严重的四十三个,军医署正分营救命。”
  闭上眼再睁开,朱敛喉咙里吐出的话干哑发涩。
  “好水留给他们!别让人戳脊梁骨说大明打赢仗,伤兵反而渴死。”
  王承恩死死弯下腰领命。
  涂油干到半夜,雨水短暂歇息,云层压的极低,海面漆黑发闷。
  �t望台水兵死抱铜锣,直勾勾盯紧远方海面。起初零星几个帆影,紧跟着黑压压一大片战船接连冒头。
  顺着夜风呼啦啦撕扯张开,透过望远筒,织田木瓜纹混杂着德川三叶葵和大名战旗。
  几面,十面,几十面。
  黑水深处疯狂往外冒。
  港口夜色被铜锣声瞬间刺破,船底忙活的伙计齐刷刷抬头。
  半个身子糊满鲸油,郑芝龙从船底钻出来破口大骂。
  “哪个鳖孙吃饱撑的乱敲锣!”
  �t望兵沙哑凄厉的喊叫猛砸下来。
  “东南海面冒头了!敌军破百艘啦!”
  军医被朱敛甩手推开,他大步直接迈向船楼门口。
  连成刺眼长火线,黑水尽头亮起无数火把,死死压在海平面。
  抠紧木门框,王承恩嗓子直冒烟。
  “皇上!幕府援军真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