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破局之炮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948更新时间:26/08/27 09:23:37
被潮水顶着,福船往前滑。
  粗索绷的笔直,一头拴在福船尾柱,另一头挂在三艘关船船首。日军把人船拖在前头,刚好卡住炮台射界。
  炮台上,炮长握紧火绳,火头离药门仅剩半尺,没人敢点。
  站在三号炮位后,王承恩手裹白布,白布早被雨打成灰色。
  “等皇上令!”
  喉咙发紧,炮长开口。
  “再靠近些,炮弹难道还能越过前船?”
  看着福船上乱晃的人影,王承恩默然。
  妇人被死死捆在桅杆边,怀里护着孩子,娃的脚露在雨里。
  把视线收回炮口,他冷着声。
  “咱家说等,就给老子等!”
  拿着千里镜,郑芝龙在宝船上半晌没出声。
  打过海盗,抢过倭船,把俘虏挂桅杆祭旗的狠人也见过,可把百姓绑成肉盾推到炮前,这帮鳖孙,他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炮台绝不能打啊,皇上!”
  头也没回,朱敛反问。
  “怎么就不能打?”
  嗓子沙的厉害,他急了。
  “这一炮轰下去,碎的难道不是咱大明百姓?”
  跪在旁边的军医手里抓着绷带。
  “宝船往后压压,皇上您避避吧。等福船偏开咱们再打不行吗?”
  老船主急的直跺脚。
  “港口队形岂不是全乱了?后头可全是粮队,宝船哪能退!”
  远处安宅船头,松平信纲立在雨棚下。
  披着黑甲,手里那军配敲着栏杆。
  旁边通译举着铜筒,朝西港方向大喊。
  “大明皇帝听好!船上全是你们的百姓,若开炮,难道不是你亲手送他们下海喂鱼?”
  喊声被雨扯碎,仍传到宝船附近。
  福船上的人也在大喊。
  “别开炮啊,官军别开炮!”
  “救救娃吧,娃还小啊!”
  把千里镜塞给老船主,郑芝龙拳头重重砸向舱门。
  木屑扎进掌缘,他没理会。
  站了片刻,朱敛忽然伸手。
  “拿剑来!”
  天子剑被亲兵奉上。
  拔剑出鞘,剑尖钉进甲板缝里,他冷着脸。
  “朕既是天下之主,难道就当不得这三军之帅?”
  甲板上所有人全看向他。
  顺着冷硬剑脊,雨水流下,砸在靴边。
  “让子民受这等辱,是朕欠他们的。”
  抬起头,朱敛望向福船和后头密压来的关船。
  “可今日要是退这一尺,西港、粮船、对马岛还能保住哪一个?”
  胸口起伏,郑芝龙嗓子里往外挤话。
  “难道咱们真拿炮轰百姓?”
  转过身,朱敛一把抓过千里镜。
  “谁说要轰船底了?”
  千里镜被塞进老船主手里。
  “看那拖索!”
  愣了一下,老船主赶紧举起来看。
  粗绳从福船尾部拉出来,随着潮流斜推,绳索浮在水面,转眼又被浪头拍起。
  虽说断了帆,主桅可还直愣愣立着。
  “链弹?”
  郑芝龙瞬间回过味来。
  手指点向炮台,朱敛下令。
  “换开花链弹!给我瞄着桅杆和拖索打,绝不许伤了舱身!”
  军医急眼了。
  “落点怎么控,皇上,风偏这么乱!”
  湿测风绳被朱敛从炮术官怀里一把扯出。
  小铅丸坠在绳头,直接抛向舷外。
  随风摆了两回,铅丸停住,雨线全斜向东北。
  老船主嘴里嘀咕着补算。
  “顶潮在西南,船头偏向北。链弹要压下半格,往高里打两尺!”
  测风绳被朱敛扔了回去。
  “炮台听令!六门重炮分两轮。左边前三门打,右边后三门打。宝船侧边大炮准备补桅!”
  虽被暴雨打的发沉,传令大旗还是用力甩开。
  看清旗令,王承恩在炮台怒吼出声。
  “换开花链弹!”
  沉重的铁链弹被炮手死死抱着推上位。
  两截铁丸被链子连着,外头绑死药壳,点燃后半空能旋开,专拿来扯断帆索。
  额头全是雨水和冷汗,炮长直咬后槽牙。
  “打那破绳子?这他娘的难道不比闭眼穿针还扯淡?”
  照着他屁股踹了一脚,王承恩骂道。
  “万岁爷让你穿,你就把海风给老子当成针鼻儿!”
  嘴里骂着直娘贼,炮长死死压低炮身半格,抬高炮口两尺。
  越来越近了,福船。
  百姓被倭兵用竹枪往死里逼着贴满栏杆,哭喊声随着浪头涌上炮台。
  握火绳的手开始哆嗦,炮手大汗淋漓。
  走过去,王承恩用烧伤的右掌狠狠按住他手背。
  疼的一哆嗦,炮手差点松手。
  王承恩伤口撕扯着更疼,硬是没松手。
  “你若是敢打偏一寸,咱家现在就活劈了你!”
  血丝爬满眼睛,炮手大口喘着粗气。
  “要是打中了呢?”
  盯着前边水面,王承恩死咬着牙。
  “咱家给你磕头!”
  旗令重重挥落。
  “放!”
  砰的一声,三号大炮炸响。
  飞出炮口,两枚铁丸扯开铁链,在雨里打着旋儿直扑福船尾侧。
  偏高了,第一发只擦断半截副桅索,桅杆猛晃几下,到底没断折。
  骂娘声在炮台上轰然炸开。
  第二发铁链狠扫中拖索外层,粗麻削开大片,内股却还连着筋。
  日军在关船上扯着嗓子疯狂欢呼。
  军配往前死死一压,松平信纲打手势,通译跟着扯着嗓门狂吼。
  “明军怂了不敢打船,他们怕了!冲啊!”
  炮声瞬间压死喊声,第三发来了。
  贴着浪尖子飞过,链弹猛地砸上那根打毛的左拖索。
  半截绳头带起水浪甩向海面,左边彻底断开,福船尾巴往右猛一歪。
  接上了,右边那三门重炮。
  第一发打空了,砸进水里,掀起大片水花。
  第二发直接切中桅杆,铁链缠死那根粗木,药壳爆燃。主桅咔嚓折断砸落,捆在旁边的百姓全被拽倒在地,万幸舱身没碎。
  擦着尾柱险险掠过,第三发正中铁连接环。
  带着断木飞出,铁环死死拽松右边粗索。
  牵引力全散,两艘福船在潮水里横着身子漂起。
  宝船侧炮马上补火,链弹专往桅索和倭兵站的地方招呼。
  扫下海一个倭兵,另外两名瘪犊子丢枪想跳海,被老百姓用绑着的手脚死死撞翻在甲板上。
  眼眶通红,郑芝龙大吼出声。
  “真是好炮啊!”
  死盯着福船后方,朱敛没吭声。
  拖索断了个干净,福船被横流死命往外侧拽。
  擦过关船船舷,其中一艘险险错开。
  被折断的桅杆在水里拖慢速度,另一艘转过船尾,被潮水一拍正船头,直奔中间那艘最大号的安宅船!
  举着千里镜,老船主嗓子全喊劈了。
  “撞上去了,要撞上去了!”
  死握着剑柄,朱敛掌心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流。
  顺着凶猛横流,失去牵引的福船直奔松平信纲那艘安宅船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