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四章 炮台血影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快飞的乌鸦字数:1922更新时间:26/08/27 09:23:37
“别动它。”
王承恩两指夹着泥封边,另一只手摸向腰牌。
守将刀尖垂在沙袋旁,没敢再挪。
火把被小太监抱到巷口,雨水顺檐角砸下,火苗被风刮歪。
王承恩盯住桶底那根油线,鼻翼抽了抽。
油味不重,外头裹着盐泥,藏的细。
要不是海水渗进来泡软旧泥封,这根线能一直躲到炮台开火。
“缇骑呢?”
巷口应声。
“在。”
王承恩扯下腰牌,塞进守将怀里。
“锁粮院前门!谁搬桶,砍手再说,问名不迟。”
守将喉结滚动。
“公公,炮台还等着火药用呢。”
“干等着!”
王承恩起身,膝上泥水往下淌。
“线从药桶底下牵走,牵到哪儿去了?咱家去看看。”
小太监急道:“公公,这线不剪断?”
王承恩跨过湿沙。
“剪断干嘛?埋线的狗杂碎早跑了。”
因为走出了后巷,雨点砸在帽沿上,他抬眼看向西港炮台。
炮台火光一明一暗。
三号炮位离粮院最近,炮口朝西港正门,今日若炸膛,旁边两门炮和弹药棚都得完犊子。
“备马。”
马被缇骑牵了过来,王承恩翻身时腰间打滑,险些跌下鞍。
旁边伸手来扶,被他一肘撞开。
“扶什么扶!咱家还没老到要人抬的地步。”
十几骑冲出粮院后巷,泥浆溅上马腹。
王承恩没传圣旨,也没让人去炮台报信。
刚到西港炮台下,他只甩出一句。
“上马道锁死,下马道封口!敢喊的堵嘴,敢跑的斩腿。”
缇骑分两拨行事,一拨贴石阶上行,一拨绕向炮台背坡。
守门军卒刚抬手,腰牌已被顶到眼前。
“西厂办差。”
后头的同伴被按到墙上,刀背抵住后颈。
王承恩从他身边过去。
“别嚷!嚷出一个字,咱家把你舌头钉炮车上。”
三号炮位正忙着装填。
炮长蹲在炮尾边,通条压到一半。
副百户站在药箱旁,左手按腰牌,右手抓油布包,冲两个炮手低骂。
“装快点!海上还等着呢。”
王承恩停在炮位口。
棚内硝烟味混着油灯味,雨水从棚外拍进来。
“副百户王顺?”
那人转身。
“谁叫本官?”
册子被缇骑百户翻开,指尖点在编号上。
“腰牌戊字七十九,去年调西港炮台,三号炮位副百户。”
王顺瞥了册子一眼。
“炮位正装药呢!误了皇上军令,谁担得起?”
王承恩抬手。
两个缇骑扑上去,一人扣肩,一人夺刀。
王顺没挣扎,只咧嘴笑。
“居然查到这儿了?”
炮长愣住。
“王副,你嘀咕啥呢?”
王顺右脚往旁边一勾。
油灯架子翻倒,灯盏撞上炮架,灯油泼开,火星滚向地上的发射药袋。
因为来不及喊,炮手整个人扑过去,拿身子死死压住药袋。
两点火星越过他肩头,直奔炮尾火门旁的散药。
王顺脖子前探,牙齿全露。
“大和神风,送你们全上天!”
王承恩扑了出去。
袖袍直接扫过火星,布料吃火,半截袖子烧起。
人落到炮尾旁,胸腹压住火门前的引线和散药,双手贴地,把余火扣在掌底。
烧布味钻进鼻腔。
王承恩咬住牙,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剁了他!”
缇骑的刀落的乱。
第一刀砍偏,劈在王顺肩胛上。
第二刀剁进后颈,笑声断了半截。
因为通条换成了腰刀,第三刀由炮长砍出,刀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他索性双手握柄死命往下压。
炮位里只剩喘气声。
药袋没着,炮尾前的火也被王承恩压灭。
小太监冲进来,眼泪鼻涕混着雨水往下掉。
“公公,公公你的手!”
王承恩翻身,右掌皮肉卷起,衣襟还有火点。
他看也没看,抬脚踹过去。
“尿呢!赶紧撒。”
小太监傻在原地。
水桶被炮长抓起当头泼下。
水浇到王承恩胸口,热烟窜起,呛的他连咳了几声。
他伸手指着王顺尸首。
“搜身。”
缇骑扒开王顺腰带,翻出一枚小木牌,背面刻着三叶葵纹,纹路虽被刀刮过,仍能辨出形状。
炮长跪下去,脑门贴着湿石板。
“公公,末将真是瞎了眼,竟和这狗日畜生共事半年。”
王承恩左手撑着炮架坐起。
“瞎眼能治,装瞎只能等死。”
炮长不敢接话。
王承恩指向炮膛。
“赶紧卸药,查炮。”
炮手抖着手去拆药包。
发射药袋外皮焦了两处,里面倒是还干着。
火门旁散药被水冲成黑泥,顺石缝往下流。
缇骑百户蹲在火门边,用银签往里探,进去半寸便卡住。
“公公,里面堵着了。”
王承恩拧了把湿袖,右掌碰不了东西,只能用左手接过银签。
“别硬捅,往外勾。”
银签尖头刮住里头物件,慢慢往外带。
因为怕火星,炮长把油灯换到远处,拎着灯笼靠近。
火门口露出黑黑一截。
那东西沾满火药灰,边缘却不是药渣。
缇骑用镊子夹住一拉。
一枚断开的生铁楔子掉进铜盘。
铁楔只有拇指长,截口新鲜,外头磨的圆滑,刚好能塞进火门,死死卡在药气最冲的地方。
炮长盯着铜盘,嗓子发干。
“这要是点火……”
没人接话。
雨声从棚外拍进来,铜盘里的铁楔被水滴敲的轻响。
刚才要是开炮,火药气冲不出去,整门炮会从尾部裂开,铁片卷着炮栓和火门碎块倒飞,炮手、炮长、旁边推弹的人,一个也逃不开。
铁楔被王承恩捏起,烧坏的掌心碰到铁面,手腕抽了一下。
他没松手。
“去传宝船。”
缇骑百户抬头。
“报什么?”
王承恩把铁楔死死摁在王顺那块木牌上。
“报西港三号炮位,副百户王顺通敌!火门藏楔,欲以炸膛毁台。”
“再报皇上,三号炮位查出一枚,别处也未必干净。”
话音刚落,炮台下马道传来短促哨声。
一个湿透的军卒被负责封口的缇骑拖了上来。
军卒腰间挂着三号炮位备用火绳,鞋底粘着粮院后巷的黑泥。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又看铜盘里的生铁楔子。
“问话。”
缇骑百户一把掐住军卒下巴。
“谁让你往下跑的?”
军卒牙关打架,眼珠乱转。
“我,我就是去取药。”
王承恩伸出烧伤的右掌,把生铁楔子递到他眼前。
“取这破玩意儿?”
军卒腿一软,膝盖砸在石板上。
同一刻,宝船方向的传令火灯亮了三下。
雨幕里,火灯红的发暗。
王承恩抬头看去。
朱敛该收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