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鲸骨破台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2506更新时间:26/08/25 17:19:01
鲸骨湾上方那黑色火盆刚离开地面。
  郑芝龙快速挥手,命令两条炮船朝崖顶开火。
  湾口石壁遮住大半炮线。
  铁弹重重砸在山岩上。
  除了崩落的碎石,根本碰不到火号台。
  第四只火盆还在一点点升高。
  湾底那四条运药船,已经被铁索锁成一排。
  船上的大明水手全被赶进底舱。
  黑漆火槽,贴着石壁延伸。
  一路钻进最外侧的船底。
  这帮幕府军下手真特么毒。
  朱敛的宝船,停在湾外深水。
  根本过不去那条狭窄礁沟。
  他举着单筒望远镜,扫过两侧石壁。
  视线一顿,西边崖脚有几排腐烂木桩。
  涨潮水线漫到木桩上方。
  后面隐约露着半个废弃洞口。
  见状,平户老船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抹去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
  “那是以前搬硫磺的侧洞。”
  “里面连着炮台下层。”
  “只是洞口太窄,快船进去,都的刮掉半边桅杆。”
  朱敛把望远镜塞给郑芝龙。
  “那就砍掉桅杆,让水手拿竹篙撑进去。”
  “正面炮船继续咬住守军。”
  “侧洞进去的人,先夺火号台!”
  随即,郑芝龙点出六条最轻的快船。
  下令当场斩断桅杆。
  三百名护卫军卸去重甲。
  只带火枪短刀和两桶干火药。
  船头外侧包上湿棉被。
  顺着崖根硬生生挤向侧洞。
  岸上的幕府军发现了这些快船。
  慌忙从炮台推下滚木。
  第一条船被当场砸穿前舱。
  船头快速向下一沉。
  水手们毫不退缩,纵身跳进齐胸深的海水里。
  用肩膀生生托住破船继续往洞里推。
  正面两条炮船,同时逼近湾口。
  岸上六门大筒接连开火。
  一发铁弹砸烂明军炮船侧舷。
  另一发擦着船头掠过。
  连带掌舵水手和舵架一并掀进海里。
  登州守备一把攥住船舵。
  扯开嗓子朝后方狂吼。
  “咱们的火药和弟兄,全在里面……”
  “今天就是把船填进去,也的把湾口撑开!”
  炮船顶着岸炮继续前压。
  船头轻炮专打崖边火枪位。
  幕府守军只能将大半人手调向正面。
  西侧洞口的压力顿时轻减不少。
  郑芝龙领头钻进硫磺洞。
  洞里积水又黑又臭,船底不时磕上废弃木架。
  走到最窄处,快船被两侧岩石牢牢卡住。
  前后水手合力推了几次也分毫未动。
  “下船!顺着木轨往里冲!”
  郑芝龙大吼出声。
  护卫军纷纷踩进没腰深的积水。
  火药和火枪全数举在头顶。
  洞道尽头横着一道铁栅栏。
  后方的十几个幕府武士,正慌乱的往地上泼油。
  真是找死!
  一个武士刚举起火折子。
  前排护卫的短铳已经穿过栅缝。
  几声火铳声响,守洞武士接连栽倒。
  火折子掉进积水里,瞬间熄灭。
  铁栅上的锁头足有拳头大小。
  郑芝龙命人将干火药塞进锁孔。
  外面裹上两层湿布。
  这破铁疙瘩休想挡路!
  砰的一声响!
  沉闷的响声震的石洞簌簌落灰。
  半扇铁栅被炸离石槽。
  十几个护卫同时发力,一把将其掀进旁边水沟。
  众人冲出硫磺洞时,头顶的黑色火盆距离灯架只剩不到三尺。
  负责升火号的武士听见动静。
  他挥刀砍断绞索。
  企图让火盆借着惯性撞上灯架。
  郑芝龙抬手便是一铳。
  绞索旁的旗手胸口中弹向后仰倒。
  火盆磕在石柱上炭火泼了一地。
  上方浸油的黑旗只差毫厘。
  万幸并未被引燃。
  护卫军满眼杀气从两侧一拥而上,扑向炮台。
  守军惊慌调转两门大筒。
  粗重的炮架还没转过一半。
  郑芝龙已带人冲进炮位。
  火枪在不足十步内连开两轮。
  幕府炮手成片倒在轮架旁。
  残余守军仓皇退向湾底。
  妄想重新点燃火槽。
  此时,被困在运药船里的登州水手早已撞裂舱板。
  一只布满血口的手,从破洞里快速探出。
  用力拽住甲板上武士的脚踝。
  想烧船?做梦去吧!
  最外侧粮船的火线还是窜了起来。
  火焰顺着黑漆石槽一路烧向船腹。
  距离第一批火药桶不足两丈。
  郑芝龙一把攥起炮位旁的粗缆。
  将一端绕过火槽石梁。
  几十名护卫和登州水手同时压低重心。
  拖住绳索拼命向外狂拽。
  石梁底座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却迟迟不肯倒塌。
  湾外宝船上,朱敛瞧见火头钻进船底。
  右手重重砸在栏杆上。
  “右侧宝船!用实心弹打石梁根部!”
  “炮口再压低半尺!”
  炮手望着被铁索锁住的粮船,额角直冒冷汗。
  炮口若是偏出几尺。
  三百八十桶火药,就会连同整座鲸骨湾一齐升天。
  第一发铁弹砸进水里。
  只在石梁旁边激起大股浪花。
  第二发,擦着粮船船尾掠过。
  正中石梁下方那道裂缝。
  整条石槽向边上一歪。
  郑芝龙等人借势用力拉扯粗缆。
  生生将燃烧的火槽拽进海水。
  火线熄灭的那一瞬,四条运药船里传出一片嘶哑的狂吼。
  登州水手撞开舱门,拖着铁链直扑船锚。
  有人抡起斧子狂砍铜锁。
  有人索性拦腰抱住守船武士。
  双双翻滚进海里。
  岸上六门大筒已有四门落入护卫军之手。
  郑芝龙大声喊着,命炮手调转炮口。
  瞄准湾口外逼近的幕府援船。
  第一轮霰弹横扫过狭窄水道。
  两条敌船的甲板当场血肉横飞,活人全空。
  下关援船见火号熄灭。
  炮台也换了明军黑旗。
  慌忙在湾外降速。
  尾张降船趁机从后方压了上来。
  船工高举江户处决文书。
  冲对面水手扯开嗓子吼叫。
  “鲸骨炮台已经丢了!”
  “西口主阵也被打烂了!”
  “谁特么还替江户堵路?”
  “就跟这些督战军官,一起沉在湾里喂王八!”
  几条幕府船当先落下风帆。
  后方主将急促升起督战旗。
  可底下的水手哪还肯卖命。
  船桨接连罢工停滞。
  几名督战军官甚至被自己人当场捆住。
  重重扔在甲板中央。
  暮色四合时,鲸骨湾里的铁索尽数斩断。
  四条运药船被快船强行拖出狭沟。
  两百多名登州水手无人被烧死。
  唯有十七人在争夺甲板时中弹丧命。
  四十六条粮船尽数聚在五岛东侧背风海面。
  十三条船受损严重。
  三条全靠快船吃力拖行。
  粮食沉了五百多石。
  但最要命的药材和火药,总算保住了大半。
  朱敛立在船头。
  直到最后一条运药船驶出湾口。
  这才松开扣着栏杆的右手。
  掌心早被粗糙的木刺扎出几道血口。
  左臂更是肿的连夹板缝隙都看不见。
  军医刚把他搀进后舱。
  朱敛脚下一软,身子前倾。
  重重磕在木桌边缘。
  王承恩不在身边。
  几名亲兵赶忙,七手八脚,将他抬上床板。
  郑芝龙抓着缴获文书掀帘进舱时。
  军医正攥着烧红的小刀。
  重新剜去腐肉清理伤口。
  朱敛脸色煞白额头烫的惊人。
  右手却仍旧压在海图边缘。
  “粮船今晚不要回长崎。”
  “全部改走五岛东面。”
  朱敛咬着牙吩咐。
  “天亮以前送进对马北口。”
  “沿途不许停帆!”
  郑芝龙将一只铁匣拍在桌上。
  他眉头皱起。
  “粮道保住了。”
  “但这匣子里的军令只怕更麻烦。”
  铁匣里装着一张玄界滩布防图。
  五岛,壹岐和对马之间。
  被人用粗重红墨画出三条合围线。
  一旁压着江户刚刚发出的急令。
  日期就在两日前。
  通译读到最后一段时。
  声音紧张,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幕府命下关残余船队放弃五岛。”
  “壹岐和博多所有战船,一律北上。”
  “目标并非粮船。”
  “直指对马岛上的大明皇帝座舰。”
  郑芝龙一把扯过军令。
  随即发现纸张背面,粘着半片染血白布。
  那是对马北口守军专用的求援旗。
  边缘已被火烧的焦黑。
  就在这时,舱外响起连续不断的敲锣声。
  桅杆上的�t望兵,指向北面海天交界。
  嗓音都喊岔了音。
  “对马方向升了七支黑箭!”
  “北口和西港,同时开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