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淀川追押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2077更新时间:26/08/24 01:34:50
刀锋还压在脖颈上,大坂主将抖着手,指向铁筒里抽出的河道图。
  图纸早被汗水浸软,从安治川一路画到伏见。
  沿途十二处水闸与渡口,全标着近卫的火印。
  “押人的队伍半道换了路,出了大坂就上了沿淀川上行的河船。”
  主将咽下血沫,急匆匆的往外倒话。
  “将军亲弟带的三千近卫分两拨,前队押人,后队沿河清路。”
  “伏见旧火药库早腾空了,只等把人关进去。”
  郑芝龙手腕一翻,长刀往下压去。
  “特么的,三千近卫押一千八百个手无寸铁的商民,你管这叫转移?”
  “有油船,他们里头混了十二条装火油的河船!”
  “船底全铺了总火槽,前方关卡只要升起三支白箭,沿途的船直接点火!”
  朱敛坐在石台边,军医刚剪开他左臂的布条。
  裂开的伤口被船栏撞烂,缝线崩的只剩两针还连着皮肉。
  军医用烈酒冲洗伤口,手还没碰上去,朱敛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
  “直接缝,别等什么止痛药了。”
  王承恩听的眼皮直跳,扑上去一把按住军医的手腕。
  “皇爷,您要是再坐这种浅底河船,颠上一夜。”
  “这胳膊保住了,往后也未必抬的起来啊!”
  “伏见那边一旦收到败报,那一千八百人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朱敛咬住一块叠好的粗布,军医哆嗦着重新落下了针。
  朱敛抬起右手,指在河道图上。
  “挑二十四条近卫浅船,挂回大坂水营的旧旗!”
  “十二条快船藏在后头,郑芝龙带八百护卫军打头,朕坐后队指挥。”
  “王承恩,你留下十二艘宝船给朕死守��港。”
  “半条大坂残船,也别放进来抢人!”
  王承恩还想张嘴,朱敛一把夺过大坂主将的铜印,甩进郑芝龙怀里。
  “江户拿他的人头当赏钱,他这张脸就能替咱们多诈开几道水门!”
  ��港的浓烟还没散尽,三十六条吃水浅的战船已经杀进北侧盐沟。
  六百多名水手摸透了大坂水路,分头上船。
  他们手里攥着长竹篙,顶着船底避开暗桩往里扎。
  前队几条船打着近卫旗号,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泊全原样放着。
  被俘的大坂主将套着沾血甲衣,哆哆嗦嗦站在船头,举高了手里的铜印。
  船队刚扎进安治川西口,守闸军官看着这阵仗,只敢派一条小艇凑过来。
  “大人,为何从��港折返,大坂城没发回营的火号啊!”
  大坂主将余光瞥见船栏后头那一排黑洞洞的枪管,咽了口唾沫。
  他扯开沙哑的嗓子嘶吼:“明军的宝船打下南栈了,水营主力败退!”
  “御连枝大人命我沿淀川追赶押送队,开闸,立马放船!”
  听到这话,守闸军官站在木台上无动于衷。
  他大声喊道:“口令,江户追加了通行暗语,大人请对下半句!”
  木板后头的郑芝龙听的真切,一把揪住大坂主将的后脖领,把人掼回舱道。
  “去你娘的,他们换暗语了,你这脑袋没用了。”
  小艇上的军官瞧见船头的人影消失,手腕一翻抽刀大吼。
  话音还没出嗓子眼,藏在船舷底下的火枪齐刷刷喷出火光。
  枪响过后,守闸军官连同身边的旗手身子一歪,栽进浑浊的河水。
  紧接着,明军的几条快船,一头撞上了石台。
  十几个护卫军甩出带索铁钩,快速的翻过木栏。
  他们一刀剁倒了,守在绞盘边的幕府武士。
  厚重的河闸还没升到顶,郑芝龙的主船仗着惯性,撞碎烂木栅栏挤了过去。
  “后队别停船,顺着西侧木桩往上冲!”郑芝龙扒在船舷边大声喊着。
  护卫军从守闸营房里,翻出半卷还没捂热的火令。
  上头写的清楚,江户近卫令沿岸各处清空河船。
  只要瞧见大明追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烧押运船,再毁水闸断路!
  朱敛靠在后队指挥船的太师椅上,扫了一眼火令,甩手扔给一旁的向导船长。
  “都在防着大明旗号是吧,那就把这面烂膏药旗给朕挂紧了,谁也不许摘!”
  船队逆流快速的冲了两个时辰,河面越走越窄。
  两岸大片烂芦苇荡连在一起,沿途尽是被近卫军踢碎踹翻的渔棚。
  前船的一名水手飞快的窜上桅杆,用力挥动红布。
  顺着方向瞧去,芦苇根底下的烂泥里,趴着个浑身裹着血水的大明商民。
  这人双腕还抠着半截断铁链,怀里抱着块烂木头才没沉进江底。
  几个军士抛下绳套,把人倒提上甲板。
  那商民刚落地,连着呕出几大口腥臭的泥水,一把攥住郑芝龙的甲片。
  “大人,押送队在守口分兵了!”
  “六百个弟兄被他们按进八条运炭船,顺着淀津水道往前走了!”
  “剩下一千二百人改走北岸,他们要从旧堤把人塞进伏见火药库啊!”
  郑芝龙蹲下身,抄起一海碗凉水,凑到他裂开的嘴唇边。
  “八条运炭船走了多久,点火的藏在哪!”
  “船上每条船都配了俩火药手,岸上还有骑兵跟着。”
  “我们几个不要命的撞烂舱板,逃出七个,就我一个顺水活了下来。”
  商民刚顺过一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的事,脸皮全白透了。
  “白箭,近卫军放过话,淀津那边只看三支白箭!”
  “第三支箭上了天,不管伏见接没接到人,八条船全烧!”
  一直追到黄昏,前方狭长的河湾处,终于浮现出一大片昏黄的灯火。
  八条吃水压到红线的笨重河船,首尾连在一块。
  借着暗淡的天光,一眼就能瞧见船帮上亮晶晶的火油。
  岸边几十个近卫骑兵踩着纤道,慢吞吞的压着阵。
  见到这架势,郑芝龙抬手,打出了信号。
  明军船队立马收帆减速,顶着大坂水营的破旗往上贴。
  对岸押送的近卫军一眼认出船头的铜印,也没起大怀疑。
  他们只挑起一盏金灯,示意核对战况。
  被俘主将被刀顶着后腰,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喊叫。
  “神崎水道拿下了,御连枝大人传令,马上停船核对人头数!”
  对岸的近卫军官一声不吭,反倒拉拽缰绳,连着倒退了几大步。
  他盯着明军主船甲板上那一滩滩暗红血迹,手抓向马鞍旁的火号短刀。
  “神崎要是拿下了,大明皇帝的人头在哪!”
  军官拉开嗓子,大声喊了出来。
  郑芝龙脸色变了,一把按下旁边水手端平的火枪。
  就在这节骨眼上,淀津东侧的土坡上,亮起一团闪耀的火光。
  第一支白箭拖着长长的火星子,飞快的窜上了夜空。
  还不到喘口气的功夫,第二支白箭紧跟着拔地而起。
  获救的商民连滚带爬扑到船帮边上,手哆嗦着指向前头八条运炭船。
  “第三支,第三支箭上了天,八条船就全完了!”
  他扯破了喉咙,凄厉的大声叫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