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六章 问责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2033更新时间:26/07/15 08:56:34
朱敛看着眼前的郑芝龙,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郑爱卿免礼,快快请起。”
  郑芝龙行了一礼,缓缓站起身来,束手立在一旁。
  他的身躯微微有些紧绷,显然在这位年轻帝王面前,这位海上的霸主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跪在另一侧的孙元化和耿仲明见状,也跟着小心翼翼地站了起身。
  “陛下驾临登州,乃是登莱万民之幸,臣等已在后堂备下薄酒,为陛下接风洗尘。”
  孙元化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语气中满是讨好之意。
  他虽然精通火器与西学,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该有的礼数自然是一点都不少。
  朱敛微微一笑,拂了拂衣袖。
  “既然孙爱卿有心,那朕便却之不恭了,正好,朕也想听听你们登莱水师的近况。”
  朱敛的话说得十分随和,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巡视。
  耿仲明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松,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低了一些。
  他转过头,给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后堂安排。
  片刻之后,众人簇拥着朱敛,来到了总兵府的后堂。
  这里的宴席准备得极为丰盛,桌上摆满了登州特有的海味,还有几壶温好的山东黄酒。
  朱敛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上,王承恩和云舒雁一左一右地侍立在侧。
  郑森则被云舒雁拉着,坐在了不远处的一张小桌旁,手里拿着几块精致的点心。
  “都坐吧,今日是私宴,不必拘泥于朝堂之礼。”
  朱敛端起面前的酒杯,朝下方的众人示意了一下。
  孙元化、耿仲明以及刚到的郑芝龙急忙端起酒杯,恭敬地欠了欠身子。
  “谢陛下恩典。”
  众人齐声应道,随后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孙元化不断地向朱敛介绍着登莱的民情,以及火器营的训练情况。
  郑芝龙也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讲一些海上的奇闻异事,引得朱敛频频点头。
  唯独耿仲明显得有些沉默,他只是不停地陪着笑,手中的酒杯就没放下过。
  朱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嘈杂的宴席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朱敛的身上。
  王承恩微微垂下眼帘,他知道,皇帝要开始切入正题了。
  朱敛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众人。
  “这几天,朕在来登州的路上,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朱敛的声音很轻,但落入众人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孙元化的手微微一抖,酒杯里的黄酒差点洒了出来。
  耿仲明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僵,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陛下,不知是何风言风语,竟能传到陛下的耳中。”
  孙元化急忙放下酒杯,躬身问道,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朱敛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忧虑的神色。
  “朕听说,这登莱的水师之中,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安分。”
  “有人跟朕告御状,说有水师的战船纵兵劫掠沿岸的百姓,甚至还抢夺过往于山东与辽东之间的商船。”
  “这件事情,你们知道吗?”
  朱敛的目光在孙元化和耿仲明的脸上缓缓扫过,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此话一出,整个后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元化吓得脸色苍白,猛地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罪该万死,臣身为登莱巡抚,竟不知有此事发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纵兵劫掠百姓和商船,这在朝廷法度里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耿仲明的心脏猛地一缩,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很快便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他跟着站起身,也跪在了孙元化的身边。
  “陛下,这绝无可能。”
  耿仲明的声音洪亮,显得底气十足。
  “登莱水师的所有战船调动,皆需臣的亲笔手令,臣治军极严,断不可能有官兵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朱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半句话。
  耿仲明咽了口唾沫,继续说。
  “依臣之见,那些劫掠百姓和商船的人,定然是海盗假扮的。”
  “最近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倭寇的船只大量出现在登莱一带的海域,行迹十分可疑。”
  “臣怀疑,是这些倭寇故意穿上我大明水师的军服,以此来栽赃嫁祸,离间朝廷与水师的关系。”
  耿仲明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站在朱敛身后的云舒雁微微皱了皱眉,她看着耿仲明那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心中有些怀疑。
  郑芝龙则坐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作为海上的霸主,对这些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朱敛听完耿仲明的解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笑了起来。
  “哦,倭寇假扮的?”
  朱敛的笑声在安静的后堂里显得有些诡异。
  耿仲明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回陛下,确实如此,倭寇生性狡诈,最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朱敛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耿将军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朕最近得到的情报,那后金的多尔衮和代善等人,在辽东战败后,确实撤退到了朝鲜半岛。”
  “他们为了生存,跟倭寇有所勾结,趁机派兵来我大明沿海劫掠,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朱敛赞同自己的说法,耿仲明心中顿时一喜,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朱敛的下一句话,却直接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可是,朕怎么听说,那些劫掠百姓和商船的‘倭寇’,开口闭口说的都是地道的齐鲁口音呢?”
  朱敛看着耿仲明,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倭寇,什么时候学会说山东话了?”
  朱敛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直透心脾的寒意。
  整个后堂内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
  耿仲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水般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连这个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陛下,这……这定是那些海盗之中,有山东本地的亡命之徒投奔了过去,所以才会有齐鲁口音。”
  耿仲明强撑着解释道,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