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新的改革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76更新时间:26/07/15 08:56:34
晚上。
  朱敛靠在椅背上,看着殿中摇曳的烛火,指尖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
  白日里菜市口的血腥味仿佛还黏在空气里,未曾散尽。
  他杀了十三个人,抄了数十家,京城的秩序是靠卢象升的刀锋硬压下去的。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剜掉了几块烂肉,大明的筋骨依旧被千年沉疴蛀得空空荡荡。
  “曹化淳。”
  “奴婢在。”曹化淳从侧殿的阴影里走出来,步子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去传话。召洪承畴、乔允生、徐光启、毕自严、孙传庭,即刻入宫。”
  朱敛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乾清宫,朕等他们。”
  曹化淳微微一怔,抬头看了朱敛一眼。
  这会儿已经过了戌时,按规矩,非紧急军情,皇帝不会再召集群臣。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的殿门被悄然推开。
  洪承畴走在最前,身上还穿着白天当值时的官服,衣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行。
  他身后跟着乔允生,这位刑部尚书面色发白,眼眶深陷,像是被白天的斩刑抽去了精气神。
  徐光启脚步沉稳,但眉头紧锁,花白的胡须在灯下微微颤动。
  毕自严缩了缩脖子,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那是这几天抄家所得的粗略统计。
  孙传庭落在最后,腰杆挺得笔直,他刚刚才从京城的巡逻事务中抽身,甲胄未卸,铁片在宫灯下泛着冷光。
  “臣等,参见陛下。”
  五人齐齐跪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朱敛没有让他们立刻起身。他站起身,从御阶上缓步走下,一直走到五人面前,才伸手虚扶。
  “都起来吧,赐座,不用跪着了。”
  “谢陛下。”
  王承恩指挥几个小太监搬来锦凳,五人却不敢坐实,只沾了半边屁股。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像是灌了铅,没有人敢先开口。
  白天的杀戮余威尚在,他们摸不准这位皇帝在深夜里将他们召来,是要继续杀人,还是另有所图。
  朱敛回到御案后,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住案沿,身子微微前倾。
  “朕白天杀了温体仁、周延儒。”
  朱敛的目光从五人脸上逐一扫过。
  “你们以为,朕杀痛快了?”
  无人应答。
  “朕没有。”
  朱敛直起身,负手在殿中踱了两步。
  “杀他们,是因为该杀。但他们死了,大明的律政就清明了吗?没有。”
  “通州那两千多将士的冤魂,靠十三颗脑袋就能安息吗?也不能。”
  “所以朕今晚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陛下圣明的,是要做事。做一件捅破天的事。”
  毕自严手里的账册“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慌忙去捡,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请明示。”
  洪承畴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他比其他人更冷静,因为他从朱敛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变革的野心,比开海、比征银、比摊丁入亩更彻底的野心。
  朱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
  “朕要重写大明的律法,重写大明的规矩。”朱敛一字一句,“先从朝堂,从地方,从你们每一个人手里的权力开始。”
  乔允生的心猛地一沉。
  “朕先说第一条。”朱敛伸出两根手指,“三权分立。”
  殿内烛火似乎无声地暗了一瞬。
  “自今日起,天下各州县,权力不再由知县一人独揽。知县掌行政、教化、钱粮,这是他的本分。但监察之权,必须独立出来。”
  朱敛看着乔允生。
  “每个州县,常设御史一员,直属都察院,不受地方节制。”
  “御史做什么?盯着知县的德行,盯着政务的亏空,盯着民间的舆情。”
  “县令贪赃,御史可直接上奏;县令怠政,御史可直陈其过。他们不吃地方的饭,不拿地方的钱,只替朕看着这天下。”
  乔允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反对。
  御史常驻州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地方官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士绅与县令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被彻底撕开。
  可话到嘴边,他想起温府大厅里朱敛那个背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止于此。”
  朱敛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县衙兼理刑狱,这是祖制,但也是最坏的规矩。”
  “县令要收税,要征丁,要应付上司,还要审案子,他哪有那么多精力?”
  “精力不够,师爷和胥吏就上位,冤案、错案、屈打成招,比比皆是。”
  “所以,刑侦之权,必须从县衙分出来。”
  “分出来?”
  徐光启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陛下,刑狱乃地方要务,若不归县衙,归何处?”
  “归巡捕房。”
  朱敛斩钉截铁,似乎早有决定。
  “每个县,设巡捕房。捕快、刑讯、缉盗、治安,全由巡捕房负责。”
  “县令与巡捕房主官,互不统属,各对其上负责。”
  “县令管活人吃饭,巡捕房管坏人伏法。政务与司法,从此分开。”
  “嘶……”
  毕自严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改制,这是抽筋扒皮。
  他做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太清楚地方衙门的运作了。
  知县之所以能在地方上呼风唤雨,靠的就是一手行政一手刑罚,胡萝卜加大棒。
  现在朱敛要把这两只手剁开,地方官的权威将去了一半。
  “陛下!”
  洪承畴缓缓开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此举一下,地方官威权大减,豪强势必反弹。且多设衙门,需多养官吏,钱粮从何而出?”
  “钱粮?”
  朱敛冷笑一声,指了指毕自严怀里的账册。
  “毕自严,你告诉洪承畴,这两天抄家,抄出了多少银子?”
  毕自严一哆嗦,连忙翻开账册。
  “回陛下,初步核算,现银、田契、古玩、珠宝,折合白银约三千二百余万两,尚在清点……”
  “听见了?”
  朱敛看着洪承畴。
  “够养多少个巡捕房?够养多少御史?”
  洪承畴沉默了。
  “还有内阁。”
  朱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现在的内阁,几个人关起门来决断天下大事。温体仁、周延儒,就是靠把持内阁,才能翻云覆雨。”
  “从今天起,内阁改组。不仅仅是几个阁老坐在文渊阁里批票拟。”
  “朕要从天下各省,选派干员、能员、甚至是年轻官员入京,进入内阁及各部议事。”
  “政务不是哪几个人的私产,是天下人的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