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科学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2085更新时间:26/07/15 08:56:34
“砰。”
  朱敛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炭笔滚落在地。
  浓浓的无奈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凭他一个人,就算占据了皇帝的躯壳,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平地起高楼,搞出完整的现代化学工业。
  科学,不是靠一个人在小黑屋里冥思苦想就能推进的。
  突然。
  朱敛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炙热的火焰。
  一个人不行。
  大明朝有千千万万的人。
  大明朝不缺聪明人,缺的只是被引上这条科学正道的领路人。
  一个名字,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朱敛脑海中的阴霾。
  “徐光启。”
  朱敛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礼部右侍郎。
  那个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在研究几何原理、西方火炮和农业科学的大明顶级科学家。
  是啊。
  自己何必非要亲自去配制炸药。
  自己是皇帝。
  自己最大的作用,不是当一个苦哈哈的工程师。
  而是砸碎那些禁锢在读书人脑子里的枷锁。
  是用皇权这把最锋利的刀,为科学、为工业,硬生生地劈开一条血路。
  “徐光启……”
  朱敛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木窗。
  一阵清风吹来,让他滚烫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看着远处龙江河谷上那无数犹如星火般的火把。
  看着那数十万正在为了生存而战的大明百姓。
  朱敛的双手死死地扣在窗棂上,指节泛白。
  他在内心暗暗发下了誓言。
  等熬过这最难的起步阶段。
  等把这六十万流民彻底安顿好,把这西北的根基砸实。
  等自己回到京城。
  一定要把徐光启找出来。
  不让他去管什么礼部那些虚头巴脑的祭祀和礼仪。
  要成立专门的研究机构。
  要给他拨银子,要给他特权。
  要让他去推广科学,去发掘那些被埋没在民间、懂格物致知的人才。
  炸药搞不出来,就让他们去搞。
  蒸汽机搞不出来,就让他们去试。
  大明朝的血不能白流,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更不能永远跪在泥地里吃糠咽菜。
  “大明……”
  朱敛的眼神看向了遥远的京城方向,声音低沉得宛如即将出匣的刀锋。
  “终有一日。”
  “朕要让这天下,换个活法。”
  时间转瞬。
  五月初五,端午节。
  朱敛特意吩咐洪承畴,今日的麸糠粥取消,而是全部换成了精粮熬制的米粥!
  他与百姓们在工地上席地而坐,就这样过完了这个难忘的端午,甚至连任何的庆祝活动都没有举办。
  吃完了粥,百姓们纷纷回到了工地上,又开始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而朱敛,也回到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他将桌面上那张画满了滑轮组和起重葫芦的图纸仔细折叠好,贴身收进怀里,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景。
  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龙江河谷的工地上,有洪承畴亲自坐镇,加上那套简易却高效的以工代赈体系,最艰难的开头已经熬过去了。
  至于那些还在陕北深山老林里流窜的起义军残部……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两省的起义军,已经被平定。
  如今剩下那些零星的残兵败将,早就成了无根之木。
  老百姓分到了地,有活干,有粥喝,谁还愿意跟着他们去造反、去杀头?
  不得民心的流寇,就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这些疥癣之疾,已经不值得他这个大明皇帝再亲自挥起屠刀。
  “剩下的烂摊子,交给杨鹤和两省的地方官去剿抚并用,足够了。”
  朱敛走到铜盆前,用冰冷的水胡乱洗了一把脸,抬头看着水盆里那张疲惫却锋芒毕露的面孔。
  “该回京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京城,那个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腐朽不堪的大明中枢。
  那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最凶险的战场。
  次日清晨。
  宜州城外,天色刚蒙蒙亮。
  晨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一面巨大的明黄色龙纛,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刺破了西北荒原的苍凉。
  “护驾――”
  赵率教身披重甲,手按绣春刀,跨在一匹高大的辽东战马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得令!”
  黑云龙紧随其后,眼神如电。
  三千名关宁军精锐,刀出鞘,弓上弦,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将朱敛的车驾和坐骑牢牢护在中央。
  队伍的右侧,洪承畴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官服,带着宜州的大小官员,恭敬地垂手而立。
  在洪承畴身后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的驿卒军官默默站着。
  那是李自成。
  他抬头看着那面龙纛,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见证了这短短时间内,这位年轻皇帝是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硬生生将几十万快要饿死的流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颠覆了他对“官逼民反”四个字的所有认知。
  现在,他已经对这位大明朝的皇帝,心服口服了。
  而在他的不远处,一个全身笼罩在盔甲之下的人影,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朱敛,时刻注意着他的安全。
  他是王嘉胤。
  哦不,准确说,现在他无名无姓,代号影子,已经成了朱敛身边的一名亲随。
  然而,最让所有人震撼的,不是关宁军的威武,也不是皇帝的仪仗。
  而是路。
  从宜州城门,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官道两侧。
  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那是人。
  无数的老人、妇女、孩子,还有那些在工地上轮换下来休息的青壮。
  没有官员组织,没有衙役拿着鞭子驱赶。
  几十万西北百姓,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官道两侧站成了一道长长的人墙。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在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但他们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那面龙纛,盯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年轻皇帝。
  那是敬畏,是感激,是看着活菩萨一般的狂热。
  朱敛没有坐在舒适的马车里。
  他拒绝了赵率教的请求,坚持骑着那匹黑色的战马。
  马蹄声在死寂的官道上回荡。
  朱敛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的人群。
  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还有半碗没舍得喝完的黏稠米粥;
  他看到一个干瘦的汉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土上,手里却紧紧捏着一张按了鲜红手印的分地册子。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在风中蔓延。
  朱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大明的百姓。
  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点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会把命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