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伪装褪尽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2005更新时间:26/09/06 22:15:56
十几个白坑被铅子凿出来,在最前头的包铁重盾孔眼周围。
铅弹咬进生铁!胸口两块甲片往里一瘪,老营头领连人带盾栽进甲板血水里。
刚踩着同伴肩背补上缺口,后排流寇就见第二排亲军把枪身托起。
手里的雁翎刀往下一按,赵虎臣看着枪管搁上生铁掩体。
登船通道又被清掉一片!第二排齐射的火舌,贴着铁墙往前卷。
河面上没空响,火铳声一口接着一口。
门板后头,李自成死死缩着。
抹了把眉骨沾着的木屑,他反手死揪住传令兵衣领。
“快!调弓手!”
“娘的!赶紧把人调上来!”
“那帮王八羔子,给老子射铁板后头!”
贴着木排,传令兵弯着腰往回跑。
朝主船方向挤过去的,是三百多号踩着粮袋的流寇。
牙根咬的发酸,李自成死盯铁墙后头那些军士。
队形半点不散!眼前这支亲军不用火绳,装药开枪。
连一块木板都没推进去,三十步的距离活填进百十条人命。
伸手死拽住李自成护腕,泥水甩了半身的宋献策顺着浮桥摸来。
“闯王,炮…炮全藏在主船底下!”
“趁火炮没合围,赶紧撤回岸上啊!”
“老营六千号人,可全在船上呢!”
“老子要是跑了,他们都的死在这儿!”
“就算留下,你能救回老营吗?”
“何三省个鳖孙,正等着咱们挤进河道!”
两盏红灯从主船桅杆升起,话音刚好落地。
吧嗒吧嗒往下掉啊!底舱两侧射孔外的木板砸进水里。
赵虎臣耳朵一动,底舱的铜铃连敲了三下。
浓烟喷出,火星咬住引线,第一批二十门炮轰的一下全炸了。
从炮膛泼出去的铁钉和铅丸,越过船舷直直砸进人堆。
成片的孔洞顷刻在木排上爆开。
站在上头的人挨的肩碰肩,哪还有侧身躲开的缝隙!
水浪,硬生生被第二批炮声死死压过。
包铁浮桥当腰断成两截。
被掀散的门板,顺水打旋往下游漂。
转身就跑!后边没上桥的流寇丢下刀枪。
岸上的人拼命想往后撤。
那些泡在河里的老营兵,拼了老命往岸边爬!
一条条血印被指甲抠出来!断桥边全是抠进湿木缝里的手。
几百号人疯抢一条沾满泥的麻绳,掌心生生磨出红肉。
岸边固定浮桥的木桩子,被人群硬拽进了河里。
贴着水面扫过去的第三轮散子,直接打烂了外围粮船。
船帮的木板全被打烂,千疮百孔!
装粮的麻袋一个接一个滚进洛河。
因为装满粮,泡水的麻袋把整条水道堵的死死的。
挡在李自成身前的重盾,接连变成了烂铁。
因为怕主帅有闪失,两个亲卫死死架住他往后拖。
退向西侧船尾,一行人踩了一脚死尸。
“闯王,桥…浮桥全没了。”
“顺着粮船,赶紧跳过去吧!”
李自成回头望了一眼,彻底愣住。
被死死堵在里圈的,难道不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营骑兵?
受惊的战马不停尥蹶子,铁蹄踩进尸堆里又拔出来。
马背上的人脸上全是河泥和血点,连缰绳都攥不住。
翻开赈粮账册的何三省,正站在主船木台上。
砚边沾满红泥,旁边的书吏端着朱砂砚。
笔尖在红墨里猛滚过,浓红颜色直接压住纸面旧字。
账页的背面画着洛阳河道简图。
闯军各营头位置,在主船周边难道没标的明明白白?
边上也一条条记着被夺走的粮船数目。
何三省果断提笔。
一个朱红大叉,狠狠落在老营主力四个字上。
因为力气用的太重,纸面硬是被笔锋划出一道深沟。
这几万流寇难道能全杀干净?
放几个活口出去,不就是为了给各路反贼递个信儿?
要让天下人都听见朝廷换了新火器这件事。
不然今夜这场大仗,算什么值钱买卖!
“全记下来。”
“今夜全给记下,用掉多少火药,打出去多少铅子。”
“明儿同赈粮损耗凑在一处,一分不少报回京师户部。”
因为害怕,书吏瞅着河面上的死人碎木头,手里的笔杆抖的墨汁乱甩。
“闯贼这老本儿,真要折在咱们手里了?”
搁下毛笔的何三省,转头看向河面。
“这可是万岁爷画的地形图啊。”
“还有工部亲造的运粮船。”
“整整练了一年的亲兵营。”
“这好几万人,闯贼他偏要往炮口里塞!”
“咱们这笔买卖,真是稳赚不赔的。”
乾清宫,京师里头。
龙椅靠背上,朱敛稳稳靠着。
拇指来回摩挲着的,是一块燧发枪机上的铁铆钉。
整整布了半年,是这盘大棋。
全被他死死算进格子的,是火器营的产能和流寇抢粮的胃口。
顺便验一验新器成色,眼下就只等洛阳收网。
立在书案旁几次想劝皇上歇息,看见御案上的河道图,王承恩又把话咽回嗓子眼。
河道图铺在膝前,兵部尚书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量到第三遍主船到两岸的距离,尚书的手腕猛地一滑。
啪嗒一声,竹尺掉在图纸上。
贴在脊梁骨上发凉的,是被冷汗浸透的官袍。
逼流寇从正面强攻船队,这就是皇上摆出的阵仗。
往后逃命的空当越少,因为搭桥用的木排越多。
就这么被堵在河中心吃药子,这可是几万人。
深的叫人不敢多想的,正是万岁爷的心思。
没睁眼,朱敛低声问。
“漏壶几更了?”
“回主子话,三更过半了。”
“按这路程算。”
“洛阳那边,该打第三轮散子炮了吧?”
滴水的,还有角落里的漏壶。
被朱敛扣进掌心的,是那块枪机模型。
第三组红灯,在洛阳河面上冷冷升起。
炮口轮番吐火!百十门弗朗机炮分三批狂轰。
已经被全打断的,是搭在水面上的浮桥。
彻底垮了,流寇阵势当中那一截。
早顾不上老营死活的,是各营头留在岸边的人。
裤腰带散了也没人低头系!他们只顾朝大路上疯逃。
总共只剩两条出路的,是拥挤的河滩。
挤着往外疯狂涌的,是推搡踩踏的几千人。
烂泥里还插着半截旗杆,营旗和刀枪丢的到处都是。
一段烂泥滩,在西侧被宋献策死死摸到。
被他扯着嗓子招呼到这边的,是没断气的骑兵。
一步一陷走的极其艰难,李自成踩在齐膝深的泥水里。
望向西边,他猛地抬起头。
“西边咋回事!一门炮咋都没响!”
马鼻里喷出的热气混着白沫,宋献策拼命拽住受惊战马。
被他死死塞进李自成手里的,是那截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