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血书秘报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快飞的乌鸦字数:1834更新时间:26/09/01 12:16:21
船长室里,偏斜的烛火,被风缝吹的一晃一晃。
往外渗的血,染透了换过一遍的白布。他右手搁在膝上,坐在窄榻边。
桌上摊着薄绢,王承恩拿镇纸压住四角。
身上甲片还滴着水,郑芝龙站在门口。听王承恩逐字念完,他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内阁要奉宗藩入京?他大爷的,皇上活的好好的,他们急着哭丧?”
王承恩尖声骂。
“哭丧是给外头人听,龙袍人家早备好了。”
薄绢上写的字数有限。
京中密探以血急报。幕府海上围杀大明御驾的消息,已经被建奴密使送入京师。
内阁首辅借机压住消息,对宫中称海路断绝,对外宣称皇帝已为国殉身。九门提督奉令闭城,假圣旨连通州京营也调动了。
更狠的是,宗藩人选进了保定,三日内抵京。
听到这里,郑芝龙忍不住拍桌。
“带舰队回去!老子亲自送皇上进天津卫,谁敢拦,直接炮轰他祖坟!”
薄绢上被血糊住的名字,朱敛一直看着。
有一个字只剩半边。
也许是李,也许是季。
暗桩在京中不止内阁一家。
海战消息能被建奴密使送回京,说明辽东,山东,运河,京畿,这里头至少有一条线通着。
如果他大张旗鼓回去,对方肯定会断尾。
杀几个阁老容易。
这一趟该办的事,是把藏在城门,粮仓,兵部,驿站里的钉子全拔出来。
见他不说话,郑芝龙急的来回走。
“皇上,您别嫌老郑话糙!京城里玩笔杆子的,就爱拿规矩捆人。咱手里有兵,磨什么牙啊?”
朱敛抬眼。
“沿途谁第一时间知道?要是朕带整支舰队回去的话。”
话到舌尖又卡住,郑芝龙张嘴就要答。
码头。
驿站。
盐船。
漕帮。
地方官。
御驾回航的旗号一亮,京里足够收拾痕迹了。
脸绷着,王承恩低头看薄绢。
“皇爷打算隐行?”
“主力留下。”
海图上,朱敛指尖点了点。
“郑芝龙清战场,修船,押俘。西港守住了!德川秘库分箱装船,明里送往福建。”
郑芝龙皱起眉。
“明着送?”
“朕带快船走暗线,去天津,不打御旗。”
郑芝龙不乐意了。
“就一艘?皇上,一艘快船顶个屁用啊,要是京里真反了!”
朱敛看向他。
“朕回去又不是打仗。”
薄绢被推了过去。朱敛推的,就在郑芝龙刚要开口的时候。
“九门关了,京营动了,宫里消息断了!这些人等的哪是朕带兵回去?”
嗓子发哑,王承恩接上话。
“他们巴不得皇爷回不去呢。”
朱敛点头。
“朕偏要回去!还要回的无声无息。”
郑芝龙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骂了一嘴。
“读书人真是蔫坏。”
王承恩斜他。
“你骂谁呢?”
“夸皇上呢。”
短刀被朱敛插回鞘中。
“王承恩随朕走,锦衣卫挑二十个懂水性的。带秘账原册,铜柜留下仿件。”
郑芝龙愣住。
“原册也带走?海上刚弄到手的,要是路上丢了咋整?”
“京里的人不是想换皇帝吗?朕给他们送一份账。”
王承恩听懂了半截。
德川秘账能搞垮日本大名,钓出京中暗桩也不在话下。
建奴密使搅局,总得有人接应。开门送银送信,这些事总得需要别人去干。
皇帝若把自己当饵,京城水底的玩意儿全会浮上来。
可这饵太险了啊。
王承恩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劝出声。
因为知道劝不住。
郑芝龙却还在较劲。
“皇上!老郑这辈子在海上混饭吃,听过最冒险的,也没您这么敢整的!您伤成这样,再走快船,半路发热要命啊?”
端起桌上的药碗闻了闻,朱敛眉头压的更低。
“这药谁熬的?”
王承恩忙道。
“军医。”
“苦的要命啊。”
郑芝龙被噎住,好一阵才笑出声。
“成!您还有工夫嫌药苦,这命硬。”
一口闷了下去,朱敛把碗放回桌上。
“光命硬不够,刀还得快。”
他看向王承恩。
“给京里回信,不走驿站。走郑家海线送给宫中旧人,只写八个字。”
王承恩提笔。
“哪八个?”
盯着烛火,朱敛开口。
“朕未死,门内捉鬼。”
笔尖停了一瞬,王承恩重重落纸。
镇海号外,降船火把连成一片。
大明水师拿住了西港水门。伤兵送下船,俘虏分批押走,板仓与松平分别关在舱底。
不敢离船的岛津使者,还跪在甲板上。
出去传令的郑芝龙,走到门边又回头。
“板仓和松平带不带啊皇上?”
朱敛回话。
“不带。”
“杀了?”
“留着。”
郑芝龙挠了挠下巴。
“留着给谁看啊?”
“留给德川看,顺便也让岛津看看。”
郑芝龙明白过味来了。
这两个活口压在西港,幕府不敢乱动,各家大名更不敢翻脸。
他竖起拇指。
“皇上!您这趟回京,要是真把朝堂也这么折腾一遍,京城那帮人得吓尿裤子。”
王承恩低声斥责。
“粗鄙。”
嘿嘿一笑,郑芝龙转身去办。
靠回榻边,朱敛闭眼只歇了几息。伤口热的发烫,烧伤的右掌一跳一跳疼。
信封被王承恩蜡好,回头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压低声音。
“皇爷,您睡会儿吧?”
“不能睡。”
朱敛睁开眼睛。
“把岛津使者叫进来。”
王承恩一愣。
“还问啊?”
“他知道京里消息,说明萨摩和建奴线搭过桥。问清楚到底谁接头!”
岛津使者被带进来时,两膝跪的发软。
朱敛没绕弯。
“密报打哪来?”
额头贴地,使者开口。
“长崎唐船。”
“谁给你的?”
“大明的商人。姓季,左耳缺了一块,临死前说京师有人卖国,求萨摩转呈大明皇帝。萨摩不敢私藏!”
手里的笔顿住,王承恩愣神。
季。
薄绢上被血糊住的半个字,还真是季。
朱敛问。
“他还说了啥?”
使者喉结滚动。
“他说内阁首辅手里攥着假遗诏,九月初三奉新君入宫。”
王承恩脸色发青。
“今日几号了?”
“八月二十七。”
静了几息,船长室里毫无声响。
外头传来急促的快步声,锦衣卫在门外禀报。
“皇爷!京师方向海线急灯亮了!有郑家船赶过来,挂的是丧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