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海门落定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快飞的乌鸦字数:1870更新时间:26/09/01 12:16:21
打板仓四个字传到炮位,湿油布被老炮手掀开,双掌猛推,实心铁弹送进炮膛深处。
染着血的竹筒落到王承恩手里,拇指贴在蜡封边上,迟迟没挑开封口。
岛津使者跪在小艇里,泡胀的船板抵住额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衣袍浇的贴背,连个屁都不敢放。
镇海号右舷炮口昂起,黑洞洞一排,对准浪头后的板仓旗舰。
八十步。
板仓旗舰冲到了八十步内。
倭船甲板上乱骂一气,铁炮手蹲在雨里点火,火绳被水汽浸坏,船头武士举起盾,弓手缩在后头射箭。
郑芝龙向炮尾退了半步,手臂一抬,雨珠从袖口甩了出去。
“打龙骨,火药别抠抠搜搜的!”
火光从第一门炮喷出。
铁弹砸中板仓旗舰船首下沿,碎木乱飞,船头往下猛栽,借着惯性往镇海号扑来。
偏了半尺的第二炮贴舷掠过,连人带一排盾牌被掀进海里。
第三炮直接吃住水线!
桨手喊声乱套了,黑口从船腹裂开,海水翻着白沫涌入。
旗本在身边接连倒下,板仓重宗站在前台,半步也没挪。
拔出武士刀,他冲着镇海号嘶喊。
“朱敛,有种跟我决死吗!”
听懂大意的郑芝龙咧嘴开骂,倭语被海风撕碎送来,通译刚要张嘴。
“决他娘的死,船底都漏了,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朱敛伸手接过火绳枪,没理脸色发白的王承恩。
指尖刚碰枪管又缩回。
“皇爷,您的手……”
“左手照样能扣扳机。”
枪手重新验过火门,火绳用油布盖着,淋过雨的火绳枪被双手递给朱敛。
朱敛靠向断栏,血水积在一旁,左手托枪,肩窝抵住枪托。
板仓已经转过身。
旗舰彻底完犊子了。
血旗还挂在桅顶,能动的直属船只剩十来艘,外圈那些大名船全在雨雾里观望。
要是被明军活捉,德川家的脸的丢到姥姥家。
切腹。
起码能给幕府留点体面。
闷响从甲板下的木梁折断传来,把刀横在腹前的板仓刚跪下。
旗本围了上去,用身躯遮住明军视线。
朱敛眯起眼,枪口右移半寸。
郑芝龙凑在旁边,喉咙里压出一句话。
“百步上下,这风大浪大的,皇上别硬撑。”
没搭理他。
火绳贴上火门。
砰。
白烟从枪口喷出,后坐力顶的朱敛肩背往后仰,王承恩赶忙用胳膊顶住后背。
抱团的武士散开一块缺口,在板仓旗舰前台。
刀飞出数尺,从板仓重宗手里。
右腕被铅子贯穿,血浇在�F裙上,人也被带的侧翻在地。
没死成。
武士站在雨里发直,连搀扶都慢了半拍。
郑芝龙怔了片刻,拍着船舷大笑,掌心把湿木板拍的啪啪响。
“好枪,板仓,想死也的问问大明准不准!”
板仓捂住右腕,喉咙里挤出怪叫。
第四炮已经轰来,他刚用左手撑起身想去够刀。
船腹被铁弹正中。
响声从折断的龙骨越过海面,板仓旗舰中段塌陷,桅杆歪斜,被雨水浇透的帅旗半垂在空中。
幕府船队的鼓声散了。
镇海号炮口还在冒烟,前头旗舰断骨,后头大名降旗。
武士丢下长枪,膝盖砸上甲板。
幕府旗从第一艘倭船降下。
第二艘第三艘紧跟其后。
旗帜塌了,海门外的倭船彻底麻爪了。
松平信纲吊在后桅瞧见这幕,嘴里的破布早被血浸透。
不再挣扎。
点火那股疯劲,早被朱敛拍散。
板仓这会儿连死都难。
锦衣卫以为他要闹事,刀鞘死死顶住肋下,松平盯着断裂的旗舰,喉咙里挤出声响。
没再动弹。
海门外,鼓点停了。
雨也收了。
残船和烂摊子漂在水面,潮水把它们全推向外海。
锦衣卫和水师踏上板仓旗舰残骸,镇海号左舷放下小船。
满脸血水的板仓重宗被拖出,右腕仅剩半截皮肉连着。
锦衣卫一刀鞘砸中他腮帮子,刚张嘴,倭语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站在镇海号舷边的郑芝龙叉腰往下喊。
“别弄死了,皇上还要问话呢!”
板仓被押上镇海号甲板。
身子撑不住,整个人歪倒在湿木板上。
朱敛坐在炮架旁,血迹一层干一层湿,右手吊着,左肩缠着布。
王承恩站在旁边,双手托着岛津送来的竹筒。
板仓牙缝塞着血沫,抬头看朱敛。
“明皇,你赢不了日本的,德川家属王八的,命硬着呢!”
朱敛垂眼瞧他。
“朕今儿来,压根没打算给你们换主子。”
通译跪在旁边,把话急急翻成倭语。
朱敛没停。
“朕来教教海对面的人,谁敢把手伸进大明水门,朕就剁的他祖宗都不认!”
通译翻完,甲板上只有滴雨声。
郑芝龙直咂嘴。
“这话绝了,该刻石头上。”
锦衣卫一巴掌按住后颈,还想抬头的板仓脸死死贴回木板。
“杀了我!”
朱敛转头看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尖细嗓门在雨后甲板响起。
“押下去,和松平分开管,吃喝照给,吊着这口气,不许让他死!”
惧色这会儿才从板仓眼底翻出。
他竟然求死?
偏要你活着。
活着的板仓,比一具死尸顶用。
挂着白布的倭船降使在海面上接连靠近。
郑芝龙手下忙着缴械抢粮,海门外的残骸通道被扒开,水船进出没人拦了。
伤兵营取回淡水,端着木桶的军医来回跑,干裂的嘴唇总算沾着点水。
镇海号漏水还没堵严,主桅立着,炮口烫手,大明龙旗在海风里直抖。
王承恩把竹筒捧到朱敛跟前。
“皇爷,岛津密报。”
朱敛接过竹筒。
蜡封沾着发黑的血。
封口挑开,薄绢从竹筒里抽了出来。
绢上的字写的歪七扭八,墨迹被血糊死了几处。
朱敛眉骨猛的往下沉,左手死死收紧,薄绢边缘捏出皱折。
“皇爷,京里出事了?”
郑芝龙也跟着往前靠。
半枚暗红残印留在薄绢末尾。
上面写着,内阁联九门,称帝崩海上,拟奉宗藩入京。
朱敛抬眼,脸色铁青。
海上杀成血葫芦,也没见他这副要吃人的脸色。
薄绢塞进王承恩手里,字字千斤,他终于开了口。
“备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