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章 旗舰接舷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快飞的乌鸦字数:1911更新时间:26/08/29 02:11:51
船舷被翻过,三百余名明军攀着云梯涌进甲板。
照着日军近卫胸腹攒刺,长矛穿过肩背之间的空隙。铁刃磕碰声混进铳响,震的郑芝龙耳内嗡嗡作痛。
碎木与尸首漂满海面,湿透的面孔在火光里明灭不定。
倭刀被拧腰拔出,松平信纲的刀锋横过一名明军颈侧。
翻倒的火油上喷洒鲜血,火舌贴着血痕爬出数尺。
眼皮上的雨水被抹去,郑芝龙掌缘顺带蹭过满脸温热的血,隔着攒动的人头骂道:“老子早知道!你、你还藏着家底!”
船舷受浪挤撞,两条战船咬合在一处。
退路都断了,踏上甲板的人只能把命贴到对方刀口前。
短刀被牙咬住,郑芝龙肩头撞开迎面的近卫。
尸身硬被挑离木板,右手单刀捅入那人肋下,手腕朝上一翻。
跳帮队已经与日军近卫绞成一团,胸甲被前列明军用长矛顶住。
枪管从人缝间伸出,后方铳手的火门几乎抵上武士的面孔。
半张脸立时陷了下去!火焰从铳口喷出烧烂那武士。
竟带着两名同伴滚进血水?后仰双手胡乱抓扯!
落脚之处塞满碎木,暗红泥浆是被数百双靴子踩混的雨水与鲜血。
四周挥来的刀锋便会撞上身子,只要脚底偏出半寸。
熬过多年战阵的,正是护在松平信纲身旁的近卫。
倭刀交替劈落,三人各守一面,逼着明军朝船楼与舷墙拥挤。
迸出的火星钻进胡须,一柄倭刀贴过郑芝龙护腕,焦糊气直冲鼻腔。
一截断箭被后跟碾碎,郑芝龙脚下滑退半步。
“你大爷的,倒还真有两下子。”
郑芝龙已经提膝撞上武士胸甲,骂声尚在齿间。
手掌撑住甲板前,那人连刀带鞘跌向船舷翻滚两圈。
一名明军跨过尸首赶到近前,不等武士重新起身。
火光随即从甲片缝隙里透出!短铳死死抵住他的胸口。
松平信纲始终守着原处,就在船楼下方。
不断涌上甲板的明军,被视线越过近卫肩头死死盯住。
底舱里的火炮便能清空甲板?近卫只需再拖延片刻。
手掌被抬起,朝侧舷落下。
铁链拖动滑轮发出沉重磕碰声,三块厚木盖板向上掀开。
车头各自架着一门佛郎机轻炮,三辆包覆铁甲的橹车沿舱口升起。
甲板中央挤作一团的明军,被越过日军近卫的黑沉沉炮口指住。
后方尽是人墙连转身都腾不出地方,两边只隔十余步!
喉头已经迸出吼声,郑芝龙脚步迟了半拍。
“赶紧的!趴下!”
身旁亲兵的衣领被揪住,郑芝龙把人掼向甲板。
灼热气浪贴着头顶掠过去!第一门轻炮已经喷出大片火光。
冲在前方的十余名明军胸腹洞开,霰弹贯入人群!碎甲与血肉打向后排,两列水兵又被撞倒在泥泞血泊中。
紧接着开火的,是第二门炮。
惨叫才从烟雾里传出,铁砂横扫半片甲板。
几名正在翻越船舷的明军坠入海中,跳板已经被第三发炮弹击碎。
俯身从尸体旁拔出一柄野太刀,火色映满郑芝龙的眼底。
朝三辆橹车冲去,船板被横在脚前踩断。
“掀翻!把炮车给老子掀翻!”
离橹车还有几步,两名亲兵护住左右。
双脚踩进血水刀尖贴着甲板摆动,一名矮壮日军剑豪横刀挡路。
倭刀翻转,那人抬手削断左侧亲兵手腕。
寒光从雨幕中掠过,借着回刀之势挑向郑芝龙咽喉,只留下短促金铁鸣响。
颈侧仍被刀尖撕开一道口子,郑芝龙歪头避开喉管。
顺着锁骨往胸甲里流淌,鲜血灌进衣领。
“郑、郑将军!”
脚下却被尸首绊住只能挥刀挡开扑来的近卫,附近明军水兵喊破嗓子。
膝盖已经撞进剑豪腹部,郑芝龙懒得回话。趁那人弯腰泄力,刀柄砸中他的后颈,立马抬脚将人踹进橹车轮下。
“拆炮啊!”
转身朝水兵吼道:“麻溜的!拆掉这些炮车,别让他们装填第二轮!”
冲着轮轴与拉索轮番劈砍,几名水兵提斧扑到车前。
牙齿间沾着几点血沫,松平信纲隔着翻滚硝烟与人群咧开嘴。
“明军,来的太急了。”
手中倭刀斜指甲板视线落在郑芝龙身上,刀尖滴下来的血珠落进火油发出细碎嘶响。
“急的连脚跟都没站住,蠢货。”
松平信纲探手伸向船楼旁的雕花木板,话音刚落地。
只要转过半圈底舱里的整套机括便会运转,板后藏着一柄青铜扳手。
血腥气堵在喉咙里,郑芝龙瞥见那只伸向木板的手。
“操!拦住他!他要发动底舱机关!”
亲兵立刻递来长弓,宝船艉楼上的朱敛从烟火间望见那青铜扳手,把右手伸向身旁。
左臂伤口受力重新撕开,箭矢扣上弓弦!鲜血浸透衣袖沿着腕骨滑落,砸在脚边的木板上。
弓弦被拉至耳侧,朱敛稳住弓身。视野里只留木板前抬起的手,他松开三根手指,箭矢随弦声射入烟幕。
贯穿扳手旁近卫手背,箭锋穿过两层硝烟!那只伸向机关的手掌被死死钉在雕花木板上。
脚底便传来一记闷响震的甲板血水荡开细纹,松平信纲沉下脸色,倭刀才拔出半尺。
潮湿霉气从木板接缝间涌出,中央甲板开始下陷。
呛的附近士卒接连咳嗽,霉气与火药烟气混在一起。
粗重铁链正在舱板下面拖行,船腹深处又传来一声机括转动。
甲板中央的铁环一点点抬高,第三声来的更沉。
铁环下方的重物正沿轨道向上攀升,周围木钉相继弹飞。
盯住不断升高的铁环郑芝龙转过身,脸上的血水汇到下颌,滴落在野太刀宽阔刀背上。
“娘西皮的!这他娘又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
还有伤兵被踩中伤口时发出的惨叫,周围只剩铁链拖动沉响。
三辆体量更大的铁甲橹车从底舱升起,中央甲板沿暗缝分向两侧。
轮沿沾着海泥与发黑的血垢,厚重铁板盖满车身。
装填手伏在铁甲后面,每辆橹车前方都架着一门佛郎机轻炮。
三座炮口齐齐对准明军最为拥挤的甲板中央,燃烧的火绳已经舔到引药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