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把姜虞指为太子妃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蝉不知雪字数:2191更新时间:26/09/04 22:57:39
宫城。
华宜殿。
自解毒那日动了一回怒之后,景衡帝明显觉着身子又差了一截,疼痛愈发频繁,胸口闷闷地憋着,像是随时都会再呕出血来。
他召了太医,又从宫外秘密寻了几位大夫,轮流诊了一轮又一轮。
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动怒伤肝,体虚火旺,药效吸收受阻,影响了恢复。
若再动肝火,后遗症只会更重,更难将养。
可是,有人反了啊。
哪个帝王面对谋逆造反,能忍住不动怒?
肃宁侯府主支的人,他一个也没抓着。
原还想着温峥逃了,好歹把温三的遗孀抓回来。
结果倒好,齐今曦不知所踪,连她娘家人也跑了个干净。
他收到消息时,简直快要气笑了。
是他眼拙,从前没看出温峥这么有出息,行事这么缜密呢。
他终究没忍住,又气了一场,当天夜里便呕出血来。徐院使连夜灌药施针忙了大半个时辰,才把他救回来。
毫无意外,他又被徐院使结结实实地警告了。
再有下一回,很可能直接心脉瘀闭,阳气欲脱,一命归西。
他不敢不信。
于是,他破天荒地在案头摆了一摞佛经,每日抄上几页,权当修身养性。
可抄着抄着就发现,自己静不下心,笔下的字越写越乱,越写越燥。
后来索性不抄了,改唤陈褚来念给他听。
然后,他便发觉了一件诡异的事,听陈褚念经,比他自己抄要有用得多。
那些躁郁不安的念头,自然而然就平复了下去。
到如今,他已经练到了听见别处又有地方造反,也能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继续听陈褚念完一整段经文。
“陈褚。”景衡帝朝着陈褚招了招手,示意他不必再诵经,走近些来,“依你之见,朕是该立长,还是立贤?”
“若立贤,在你眼里,朕诸子之中,谁当堪大任?”
陈褚放下经书,脱口而出:“陛下风采依旧。”
景衡帝失笑,抬手揉了揉鬓角:“陈褚啊,你在朕面前怎么不说实话了。”
“朕或许还不算老,可是中了一回毒。天下乱了,造反者此起彼伏,除了势力和声望最大的晋阳王发动的并州之乱,这个月内又冒出三处暴乱,虽被地方驻军镇压下去,可这已足够说明,朕掌控不了这天下了。裕宁太后那些狂悖之言,终归还是撬动了朕的江山。”
“朕心力交瘁。”
陈褚垂眸。
他在景衡帝脸上看到了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苦涩,像是一头困兽终于意识到自己跑不出去。
可撬动了景衡帝统治的,当真是裕宁太后服毒自尽前的那番话吗?
不。
不是的。
若景衡帝这辈子做的孽,止于篡位登基那一刻,登基之后能励精图治、吏治清明、仁爱百姓,那裕宁太后所言纵使传遍天下,也不至于带来这么大的震动。
可景衡帝的作孽,从未停止过。
这样的人,不需要他的怜悯,他也不能对这样的人产生半分感同身受。
否则,他也真的成了是非不分的小臭花。
“陛下春秋正盛,徐院使的医术又有妙手回春之能。天底下纵有几个跳梁小丑,也不过是趁陛下龙体微恙之际兴风作浪。待陛下身子大好了,挥师荡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人人皆知,臣是您的心头好,是御前最得宠的人。您好,臣才能好。哪怕就当是为了臣,也求您别说这些丧气话。”
徐老大夫默默把视线移到了别处。
老天爷,他真是受够了。
日日守在华宜殿里看顾景衡帝也就罢了,还得听陈褚说那些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这一刻,他幻视出一条摇着尾巴、眨巴着湿漉漉大眼睛的狗,正咬着景衡帝的龙袍衣摆撒娇。
这条狗,就是陈褚。
可再看景衡帝舒展开来的眉眼,很显然,又一次被陈褚成功取悦了。
他觉得陈褚已经彻底掌握了使用景衡帝的正确密码。
景衡帝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遗憾:“陈褚,朕该早早派人去民间寻找贤才,将你留在宫里带在身边,好生栽培。你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义亲关系,便是收你做义子也是好的。”
陈褚没有被虚假的温情蒙住眼。
陛下倒是早早把萧魇带在身边了,可何曾把萧魇当人看过?又何曾好好栽培过萧魇?
“陈褚。”景衡帝敛了神色,言归正传,“还是说说,你看好朕的哪位皇子吧。”
若是天下再乱下去,他便下罪己诏。
如此一来,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造反,便失了名正言顺的根基。
陈褚掷地有声:“臣效忠的是陛下。陛下择谁,那便是谁。陛下需要臣做什么,臣便做什么。”
景衡帝哑声:“就因为朕对你有知遇之恩?陈褚,你信裕宁太后临终所言吗?你有听见天下人对朕的骂声吗?”
陈褚抬眼:“陛下,臣不聋不瞎,自然是能听见看见那些骂声的。可臣打算捂着耳朵,随心而行。陛下对臣,不止有知遇之恩,还有一路尽心扶持。”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生死随陛下。”
景衡帝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徐老大夫的鸡皮疙瘩也起得一发不可收拾。
“陈褚,今日的诵经便到这里吧。”景衡帝摆了摆手,“你给朕念念奏疏,朕精力不济。念完后,朕告诉你如何批,你代笔。”
陈褚迟疑:“陛下,这是大不敬,臣不敢。再者,臣的字迹与陛下相去甚远,若有朝一日被人瞧出端倪……”
景衡帝不以为意:“朕允许了。”
徐老大夫:陈褚真真是取得了景衡帝最大的信任
可时至今日,陈褚已经能在宫里横着走了,想去哪座殿宇便去哪座,随口一句话,宫人们便当作景衡帝的口谕来办,他都已经这样了,还如此尽心竭力地演着,到底还想要得到什么?
华宜殿里响起了陈褚念奏疏的声音,景衡帝斜靠在御座上,眯着眼睛,时不时提点陈褚该如何批阅。
“陈褚,等朕择定了太子,便把姜虞指为太子妃吧。”
景衡帝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褚一听,恨不得把奏疏砸在景衡帝脸上。
太子妃?
谁稀罕做太子妃,跟一群女子共侍一夫?
他的姜虞是要做长公主的,是要一群男子侍奉她的!
景衡帝浑然不觉陈褚心底的想法,自顾自地继续道:“姜虞的出身是差了些,行止做派也不如京中真正的大家闺秀,可她运气好,也还算争气。拜了徐院使为师,又有你这个义兄,还有姜长澜这个文人楷模的大哥,勉勉强强也不算辱没了太子妃之位。”
这一刻,陈褚和徐老大夫的想法出奇一致。
什么东西?
人长得丑还心黑,想得倒美!
哪怕陈褚心知肚明,根本等不到景衡帝选出太子,姜长澜便要举旗了,可听着景衡帝自以为恩赐的话,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陛下这是爱屋及乌吗?”陈褚咬了咬牙,压下翻涌的怒意,嘴角溢开笑意。
景衡帝挑了挑眉:“算是吧。”
他要重用陈褚,给陈褚一个臣子所能抵达的权势与荣耀的极致,可他也要将陈褚死死拴在皇室这条船上,将那些可能滋生的野心,牢牢框在合理的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