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被你看穿了,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蝉不知雪字数:2086更新时间:26/09/01 13:23:06
陈褚知晓景衡帝让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在裕宁太后的身后事上拿不定主意便来问他时,着实愣了一愣。
他知道自己能干,也明白能者多劳的道理,可也不至于能干到连太后丧仪都要经他的手吧。
陛下这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
他一个穷苦人家出身的,能对皇家丧仪提什么意见?
不过转念一想,萧魇日后是他的主母,萧魇的姑母,便也勉强算是他的姑母。
裕宁太后薨逝,萧魇心中定然不好受。
他把太后的身后事办得妥帖风光,也算是替萧魇了却后顾之忧。
裕宁太后,复杂是复杂,心狠也是心狠,可经历了那些事,看重权势也不是不能体谅。
更何况,裕宁太后临去之前那一番铺排,硬生生为日后闯出了一条大路来。
用不了多久,这天下便会义旗四举,风起云涌。
能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不多了。
要么萧魇撑着病躯亲自顶上,要么便是姜长澜。
于萧魇而言,最亲近可托的便是姜家,而姜家三兄弟之中,最合适的人选,非姜长澜莫属。
先前他和萧魇在京畿卫伙房里密谈过,萧魇说会考虑考虑,尽快给他答复。
可这些时日风波迭起,只怕萧魇心绪难平,一时耽搁了,他得再去封信催一催。
等得了准信,他还得去给姜长澜好好洗洗脑。
最后的赢家,必须是他们。
陈褚处理完户部的政务,又与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寒暄了一番,便下值驱车去了安济县主府。
过府一问,姜虞不在。
再一细问,才知姜虞是背着药箱急匆匆走的。
莫不是避暑行宫八皇子遇刺一事,有萧魇的人受了伤?还是说八皇子并未真的死了,只是重伤,姜虞赶去救治?
他是知道,避暑行宫里八皇子的安危由牵黄和擎苍负责。
牵黄机灵又纯粹,那性子像极了姜长晟,姜虞多有亲近。
而擎苍……
据他所知,擎苍是姜怡的意中人。
萧魇念及这一层,还放了他一马,允他戴罪立功。
若是这两人里有人出了事,姜虞急匆匆赶去避暑行宫,便说得通了。
但愿是虚惊一场吧。
陈褚没有在安济县主府久留,出了门便让小厮特意绕了一大圈,状似非常“不经意”地从肃宁侯府门前经过,欣赏侯府惨状。
确实挺惨。
白幡还挂在门楣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门口冷冷清清,连个祭奠的人影都瞧不见。
也是,谁让肃宁侯死得不光彩呢。
街巷之间人人念叨,说肃宁侯一把年纪了,终于情难自持,不愿独活于世,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欺君犯上,也要与庄淑贵妃死同穴。
陛下虽未降罪肃宁侯府,却大手一挥,命温家上下全部丁忧,脱去官服,肃宁侯这一支被勒令离京,扶棺回乡,三年之内不得回京。
爵位承袭,更是悬而不决,时至今日也没有个定论。
“来都来了,本官是不是该进去上柱香,好让肃宁侯走得没那么凄凉?”陈褚挑起车帘,对着小厮道。
小厮撇撇嘴:“大人,您就别说什么来都来了的无奈话了,您就是特意绕路来的,不然早该回府了。”
“还有,肃宁侯走得一点也不凄凉。好些书铺新上的话本子里,都有以他为原型的人物,茶余饭后谈论他发癫的人更不在少数。若是人死了被念叨还会打喷嚏,那肃宁侯下辈子喷嚏都停不下来。”
陈褚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哎呀,被你看穿了,那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那你快点儿把马车停下,再不停,可就错过了。”
他可不是来好心祭奠的。
他的以德报怨和善心,只给真心悔过、诚心补偿的人,而不是给那些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卑劣之辈。
肃宁侯这死法儿,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裕宁太后的手笔。
死得妙,死得巧。
想来当年青州瘟疫里,庄淑贵妃扮演的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否则裕宁太后何必放着那么多坟不刨,偏要刨远在景衡帝旧封地里的庄淑贵妃的墓呢。
肃宁侯死了,宋青瑶死了,温峥也该发挥最后一点余热,下去一家团聚了。
当初用反诗想毁了他时,这仇便结下了。
若不是姜虞和萧魇,陛下认定了他有谋逆之心,他和娘都得死。
肃宁侯府的守门仆见陈褚从马车上下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前来:“陈大人。”
上京城勋爵官宦之家的门房都被叮嘱过,要把陈褚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陈褚瞥了一眼歪歪斜斜的白幡。
侍死如侍生,丧仪是高门大户最后的体面。
肃宁侯府连这点体面都撑不起来了,可不就是明摆着气数已尽吗?
“本官前来祭拜,送肃宁侯最后一程。”
“死者为大,你且进去通禀吧。”
不多时,披麻戴孝的温峥走了出来。
陈褚抬眼看去,只见温峥面容憔悴,眼下乌青,表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清泉县里睥睨众生的倨傲矜贵。
“家父骤逝,家中诸事未定,不知陈大人来此有何贵干?”温峥僵硬地拱手作揖。
陈褚笑吟吟地回了一礼:“当然是来祭拜的,不然能做甚?难不成本官特意绕了大远路,就为了蹭你们肃宁侯府的茶水?”
“不是本官自负,更不是看不起人,本官府上的茶叶可都是陛下赏赐的贡品,新鲜又罕见。本官喝多了嘴也叼了,只认那种味道。肃宁侯府的茶,怕是不太合本官的口味。”
温峥闻言,面上的麻木裂开,眼底的怒意呼之欲出。
可真够阴阳怪气的……
字字句句都在说肃宁侯府是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说树倒猢狲散。
祭拜?
他觉得陈褚更像是专程来落井下石的。
陈褚脸上笑意更深,邀功似的道:“本官这一趟可真是来对了。瞧瞧,温世子……哦不,是温公子,这才听本官说了三两句话,脸上就多了几分鲜活气,终于不那么像死人了。看来本官这张嘴,真是立了大功。”
“也不知温公子打算如何答谢本官?”
温峥气的咬牙切齿,可到底没敢当场发作。
肃宁侯府风雨飘摇,族中子弟无人在朝为官,他若再与陈褚撕破脸,陈褚转头去陛下面前进谗言,那他怕是连活着扶棺归乡的机会都没了。
“陈大人真心来祭拜,温某感激不尽。”
“请随我来。”
陈褚作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架势:“温公子能屈能伸,实乃大丈夫也,本官佩服。”
温峥扯了扯嘴角,没接话,闷头引着陈褚往灵堂走。
灵堂里陈设简陋,香烛烧了半截,挽联只稀稀拉拉挂了两副。
陈褚接过三炷香,往香炉里一插,腰也没弯,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装模作样的喟叹道:“还真是可惜了,侯爷走得这么不体面,身后事办得这般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