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多出一个人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月漠字数:1851更新时间:26/09/07 20:14:55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都吞入腹中。
缉妖司里,除了巡夜的黎五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
安槐的房间里,灯火未熄。
她盘腿坐在榻上,那本邪术残本就摊开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她没有再用手去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那摊开的册子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墨迹,忽然像是活了过来。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色虫豸,开始在纸上缓缓蠕动。它们汇聚、交织,渐渐地,从纸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黑烟。
黑烟袅袅,无声无息,如同一条寻找猎物的毒蛇,朝着安槐的方向蜿蜒而来。
安槐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入定。
那黑烟在她面前盘旋了一圈,似乎在试探,见她毫无反应,便胆子大了起来,猛地朝她的眉心钻去!
就在黑烟触碰到她皮肤的一刹那,安槐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
冰冷,刺骨的冰冷。
安槐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脚下是黏腻滑溜的触感,像是踩在堆积了千年的腐烂苔藓上。
一个沙哑、阴冷,不辨男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以生魂为引,燃其七情……”
“……汲活人精气,三碗成丹……”
那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钩子,要勾进人的魂魄深处。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她面前。
黑影没有五官,只是一团人形的雾气。
它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安槐的手。
那“手”的触感,和册子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滑腻、冰冷,带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来,我教你……”
黑影牵引着她的手,在虚空中比划起来,画的正是册子上的那些阴毒符文。
“你看,多简单……只要这样,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金钱,力量,寿命……”
那声音循循善诱,仿佛一个最耐心的老师,在教导一个最有天赋的学生。
安槐任由它“教”着,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黑影画完最后一个符文,满意地说道:“学会了吗?去吧,去找一个容器,让他替你完成这一切……就像那个叫阿禾的傻子一样,多听话,多好用……”
“哦?”
安槐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这片黑暗还要冷。
“原来是你。”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安槐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的梦里撒野?”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了那黑影的“脖子”!
“呃――!”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剧烈地挣扎起来。它没想到,这个看似轻易被入侵的猎物,竟是一头远古凶兽!
安槐五指猛地收紧,指尖迸发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教我做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你,也配?”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眼前的黑暗瞬间崩塌,化作无数碎片。
安槐猛地睁开双眼。
房间里,烛火依旧静静燃烧,窗外月色清冷。
她还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右手却高高举在半空,五指紧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而那本摊在矮几上的邪术残本,“哗啦”一声,无风自动,书页迅速变得枯黄、焦黑,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了一捧飞灰。
一阵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将那捧灰烬吹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有人在册子上,留下了一道用以操控他人的精神烙印。
如今,这烙印被安槐捏碎,作为载体的册子,自然也随之毁灭。
好狠毒,又好精妙的手段。
用一本邪书作为媒介,寻一个心智不坚或天生灵感敏锐的“容器”,在梦中“授课”,将其变成自己远程操控的傀儡。
事成,傀儡替自己获利;事败,傀儡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自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
天刚蒙蒙亮,缉妖司的地牢里便传来一阵骚动。
“大人!大人不好了!”
黎四连滚带爬地跑来禀报:“那个阿禾……他,他好像疯了!”
安槐和白寒铁赶到地牢时,只见阿禾所在的牢房外围满了人。
曾经那个眼神空洞、举止麻木的少年,此刻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抱着头,浑身筛糠般地发抖。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充满了属于一个正常少年的、活生生的惊恐与茫然。
白寒铁皱眉:“装的?”
安槐摇了摇头,推开牢门走了进去。
她蹲在阿禾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身上的那股阴寒之气,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你叫什么名字?”安槐问。
少年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叫阿禾……求求你们,放我回家吧,我娘还在等我……”
“你家在哪?你娘叫什么?”
“我家在……在……”阿禾的脸上露出痛苦而迷茫的神色,他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叫阿禾……”
他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安槐站起身。
“看来,线索又断了。”
白寒铁气得一拳砸在牢门的铁栏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娘的!耍着咱们玩呢!”
安槐却很平静:“不,还有一条线。”
她转身,走向关押在另一头的王掌柜的牢房。
王掌柜一夜未睡,形容枯槁,一见到安槐,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扑到牢门前。
“大人!大人!那妖人是不是都招了?我是被冤枉的啊!”
安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刀。
“你把怎么遇到阿禾的事情,给我说清楚。”
王掌柜被她看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耍花腔,连忙道:“我……我说!我说!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据王掌柜所说,三年前,他去京城外三十里的“下河村”收购一批药材。
事情办完,天色已晚,他抄近路回城,就在路上看到了阿禾。
“当时天都快黑了,那孩子一个人,身上穿得破破烂烂,也不哭不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