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牧羊人的工作
类别:
网游竞技
作者:
不爱吃香肠字数:3944更新时间:26/07/14 16:12:12
......
诡策院医务室。
上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地板上,被切成一格一格的暖金色。
外面还在庆祝。
走廊里有人抱着资料跑过去,鞋底摩擦地面,节奏很快。
食堂方向传来笑闹。
有人在喊今天加餐。
也有人在讨论新法案,说普通巡警都能把御诡者按进警车,这版本更新太离谱,策划终于做人了。
楚彻坐在办公桌后。
白大褂干净,袖口扣得整齐。
他右手端着黑咖啡,左手搭在鼠标旁,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病历。
是全球局势数据。
全球治安指数,持续上升。
法律信仰度,持续上升。
御诡者犯罪率,断崖式下降。
基层治安署满意度,刷新灾变以来最高值。
民众对联邦的信任曲线,从周平审判事件后的低谷,被硬生生拉回了高位。
楚彻喝了口咖啡。
苦味在舌面停了几秒。
他不喜欢糖。
糖会掩盖很多东西。
比如苦。
比如药味。
比如真相。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内部新闻。
《南港A级御诡者铁面已移交普通监区,后续依法审判》
下面还有一段偷拍视频。
铁面坐在下铺,上铺诈骗犯探头问他会不会飞。
弹幕刷得飞快。
“超凡神话,今日破产。”
“凡人扳机,永远滴神。”
“建议给上铺诈骗犯颁发心理压制奖。”
楚彻看完,轻轻点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铁面低头的那一帧。
一个曾经可以让南港地方分局绕路的A级御诡者,此时穿着囚服,坐在普通床铺边,肩膀塌下去,手指攥着裤缝。
没有鬼。
没有特权。
没有家族背景。
只剩一个等待审讯的嫌疑人。
楚彻把咖啡杯放回杯垫上。
杯底碰到瓷面,发出很轻的响动。
“恢复得比我预计快。”
他开口。
办公室里没人回应。
可房间角落,阴影动了。
那片阴影本该被阳光压得很薄。
它却从墙角往外扩,灰雾贴着地面爬出,绕过药品柜,停在沙发旁。
沙发凹下去。
塞门坐在那里。
他换了件暗红衬衫,外面的黑西装还算体面,只是右袖空了一截。
残缺的岩石面具盖住半张脸,面具边缘有烧灼后的裂口。
那根眼球手杖靠在沙发扶手边,顶端的活体眼球转了转,最后盯住屏幕。
“哎呀哎呀。”
塞门抬起完好的左手,慢吞吞地鼓了两下掌。
“周平毁了王冠,人类造出了子弹,特权全没了。多感人的大团圆。”
他歪着头。
“观众哭了,英雄赢了,坏人进去了。连弹幕都开始玩梗了。”
“这场大戏,都按我们想要的方向走了。”
楚彻没有回头。
“你恢复得也比预计快。”
塞门低头看了眼自己缺失的右臂。
灰雾在断口处翻动,肉芽已经长出一半,又被某种规则压了回去。
“差点被那个修车工带走。”
他说得很轻松。
“说真的,周平那一下挺狠。要不是您手快,我现在已经在垃圾桶分类里了。可惜联邦最近环保抓得严,不然还能算可回收。”
楚彻抬手推了推眼镜。
“你在医院暴露得太早。”
“我承认,有那么一点点贪玩。”
塞门抬起左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但节目效果不是拉满了吗?江远要救人,周平要救妹妹,秦知夏要守规矩,苏铭要算时间,梁文还想给自己加特效。人类这东西,越挤越有趣。”
楚彻看着屏幕上的曲线。
塞门说得没错。
人类的承压阈值,在提高。
过去,恐惧会带来混乱。
现在,恐惧开始被制度吸收。
周平的暴走,王冠的压制,抑诡子弹的诞生,净渊行动,特别管理法。
每一步都伴随流血。
每一步都让秩序更硬。
有趣的是,魏公没有浪费周平的死亡。
那个老人把血淋淋的裂口,直接缝成了法律条文。
手法很粗,也很有效。
楚彻打开第二层数据。
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泛着猩红色。
【诡异编辑器】
业力储备,极高。
社会稳定指数,上升。
集体服从度,上升。
集体恐惧记忆,稳定沉淀。
诡异适应效率,上升。
人类内耗率,下降。
塞门看见面板,坐姿收敛了些。
每次看见这个界面,他那点疯劲都会被拎回笼子里。
那东西太干净。
太冷。
每个数字后面,都是人命,惨叫,背叛,拥抱,选择。
可在楚彻这里,它们只是一组治疗记录。
塞门敲了敲沙发扶手。
“所以,亲爱的本体医生,现在是不是该给我颁个优秀员工奖?比如,补一条胳膊?”
楚彻在虚空面板上点了点。
塞门的断臂处灰雾翻起。
新的手臂长出,皮肤苍白,手指修长,骨节位置严丝合缝。
塞门活动了两下。
“哇哦,售后五星好评。”
楚彻收回手。
“别再为了掌声浪费权限。”
塞门举起双手。
“遵命。下次我尽量只为了艺术浪费。”
楚彻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他把面板拉到塞门面前。
“看这里。”
塞门凑近。
面板上是一张联邦社会结构图。
灾变前,权力,资本,地方势力,御诡者家族,各自占据不同节点。
灾变后,原本的节点开始断裂。
塞门看了两秒。
“收敛下来了。”
“对。”
楚彻用指尖点向另一张图。
那是特别管理法颁布后的结构。
所有御诡者都被登记。
所有诡异物持有者进入档案。
基层治安署获得抑诡子弹。
联邦调查局拥有最高监管权。
地方特权家族被净渊行动切断了豁免通道。
民众开始举报。
法律信仰度回升。
最要命的是,御诡者们开始承认同一套规则。
哪怕他们心里不服。
他们也得先排队,按手印,签字。
塞门盯着那张图,面具下传来低笑。
“人类以为他们赢了。”
“他们的确赢了一局。”
楚彻端起咖啡,指腹贴着杯壁。
“周平赢了特权阶级一次。魏公赢了内部腐败一次。江远赢了普通人的信任一次。”
“那您呢?”
“我赢了更重要的部分。”
塞门停下动作。
楚彻的语调还是那样温和。
可塞门听出了更深的意思。
楚彻指向屏幕。
光幕上是地球投影。
红点,白点,蓝点,密密麻麻。
每个点都代表一类风险。
诡域,福音教余孽,伪人残留,失控御诡者,未备案适配者,跨境诡异走私,海外财阀避难区。
它们在数据层面被纳入一张网。
楚彻抬手,轻轻拨动地球投影。
“人类侥幸获得了更进一步的手段。”
“抑诡子弹。”
塞门接话。
“能把御诡者从神坛上拽下来。啧,凡人扳机。这个外号还挺有网感。”
楚彻点开基层配发图。
“它不只是武器。”
“那是什么?”
“锚。”
楚彻说。
“过去,普通人与御诡者之间没有共同边界。御诡者犯法,普通人不能抓。御诡者失控,基层只能等死。法律在诡异面前没有执行工具,所以法律只是一张纸。”
塞门收起笑。
“现在纸上有枪。”
“准确地说,现在纸上有牙齿。”
楚彻手指滑过一行行数据。
“所以他们开始相信纸。相信程序。相信审判。相信自己不是被时代放弃的耗材。”
他把咖啡放下。
“信仰回来了。”
医务室外,两个学生经过。
一个在抱怨备案表太长。
另一个说,别吵了,影君都排队了,你还能比影君特殊?
两人走远。
楚彻听着那些脚步离开,眼底没有波动。
“灾变前,人类最大的问题不是恶。”
“是恶没有成本。”
“权力可以转移成本。资本可以购买沉默。暴力可以改写规则。普通人承担后果,却没有反制工具。”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镜片。
动作慢而稳。
“母亲等来的那颗心脏,被人拿走时,所有流程都合法。”
塞门没有插话。
这一段,他从楚彻的记忆里看过。
不是一次。
手术室的灯。
签字单。
通知。
还有楚彻亲手救活的富豪。
那是楚彻还相信医学时,最后一台手术。
楚彻戴回眼镜。
“合法,才是最恶心的部分。”
塞门摊手。
“所以您要当神。”
“神不是目标。”
楚彻起身。
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整齐得没有褶皱。
他走到光幕前,指尖停在地球投影上。
“神只是手术权限。”
“而外部压力不能停。”
“诡域,怪谈,厉鬼,福音教,伪人,失控者,都不能完全清除。”
“压力消失,人类会回到旧病里。”
塞门接过话。
“但压力太高,人类会崩。”
“所以需要平衡。”
楚彻的手指从一个个区域划过。
联邦,北美,布列颠,抑诡子弹已经运送到了各个分部。
“我要的从来不是灭世。”
他说。
“我要让人类在恐惧里维持合作,在痛苦里保留秩序,在死亡旁边学习谦卑。”
“他们需要英雄。”
“也需要法律。”
“需要能杀死怪物的武器。”
“更需要一个永远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塞门看着楚彻。
某个短暂的空隙里,他甚至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本体,还是那个真正站在更高处的东西。
楚彻太像医生了。
哪怕说着要给全人类动刀,他也还是那个会把器械摆齐,把消毒流程做完,把病历写得规范的人。
这才最吓人。
疯子发疯,别人会躲。
医生开处方,病人会签字。
楚彻继续说:
“周平是抗原。”
“抑诡子弹是免疫反应。”
“特别管理法是新生组织。”
“魏公完成了缝合。”
塞门用新长出的右手摸了摸面具裂口。
“那我呢?”
“哈哈,炎症。”
塞门沉默。
几秒后,他点点头。
“嘿嘿,行,听起来不太体面,但有参与感。”
楚彻拉出另一个面板。
上面显示着当前人类核心战力名单。
江远,S级,暗影君庭,已备案。
苏铭,时空双规则,已备案。
秦知夏,无明适配者,机械义肢,已备案。
梁文,回档类规则,已备案,备注申请驳回三十七次。
陆宇,饕餮适配体,保护性监管。
林凡,未备案,共生体,行踪未知。
凌馨语,准S级厉鬼,行踪未知。
季白,渡口领袖,未纳入官方体系。
陈绍,伊甸园首领,已备案。
塞门看见梁文那行,忍了忍,还是笑了。
“备注申请驳回三十七次?这人类战力表里怎么混进来一个搞笑模块?”
楚彻也看了那行数据。
“他活得久,有原因。”
“因为中二?”
“因为还会笑。”
塞门的笑停了。
楚彻关掉名单。
“能在灾变里继续开玩笑的人,对群体很重要。”
塞门啧了一下。
“您夸人都这么吓人。”
楚彻没有接话。
他重新点开全球局势文件。
里面有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子文件。
标题很短。
《牧羊人框架》
塞门凑过去。
文件第一页,是一行评估结论。
【人类自组织秩序已达到最低可用标准。】
第二行。
【外部压力维持阈值,可提升。】
第三行。
【神明显性介入条件,满足百分之七十二。】
塞门的指尖敲了敲膝盖。
“百分之七十二。还差二十八。”
窗外的欢呼还在。
有人在楼下喊,今晚食堂的鸡腿被梁文抢了三个。
有人骂他不要脸。
有人笑着追过去。
这很普通。
也很珍贵。
楚彻看着那些人影从窗下经过。
他曾经也想守住这种普通。
用手术刀。
用药。
用值班表。
用一次次抢救。
后来他发现,手术刀救不了制度里的坏死。
药也治不了人性里的旧病。
那就换更大的手术台。
换更高的权限。
他伸手,在地球投影上轻轻一点。
所有红点安静下来。
所有蓝点排成线。
所有白点进入网格。
整颗地球被一层透明框架覆盖。
塞门看着那层框架,第一次没有说俏皮话。
那不是毁灭图。
那是管理图。
把国家,组织,御诡者,普通人,诡域,怪谈,厉鬼,全都纳入同一套可调控的系统。
太整齐了。
整齐到让人后背发麻。
楚彻轻声开口。
“舞台已经被他们自己打扫得很干净了。”
“羊群已入圈。”
“接下来――快该由我来做最后的牧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