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新时代的特权

类别:网游竞技 作者:不爱吃香肠字数:3411更新时间:26/07/14 16:12:12
......

黑潭重刑看守所建在一片废弃盐碱地上。

白天风沙刮脸,晚上潮气钻骨。

这里关押的,不全是罪犯。

有些时候,是被这个时代判定为“碍事”的普通人。

周平被吊在三号禁闭室里。

两条胳膊被铁链拉高,脚尖只能勉强碰到地面,稍微卸力,肩骨就会传来要被扯开的痛。

墙角渗水。

水顺着水泥缝往下淌,滴答,滴答,落进地面的黑色浅洼里。

那水不是干净的。

带着铁锈味,霉味,还有血腥气。

周平低着头,额前乱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嘴唇裂开,干得发白。

背上有警棍留下的青紫。

肋下有电击后的焦痕。

右腿小腿肿了一圈,皮肉烂开,裹着劣质纱布,纱布早被脓血泡透。

伤口在发热。

可禁闭室里冷得要命。

冷和热拧在一起,折磨人很有技术含量。

周平每次喘气,胸腔里都像塞着砂纸,磨一下,疼一下。

他已经三天没合眼。

不。

也许是四天。

黑潭没有时间。

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白色灯管挂在头顶,照得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这里最恶心的地方,不是打人。

是让人慢慢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响动。

周平眼皮动了动。

铁门上的观察窗被拉开。

一张油腻的脸凑进来。

狱警老梁。

不是那种活宝,是那种把人命揉成烟头踩的老油条。

老梁嘴里叼着烟,隔着小窗喷了口烟气。

“哟,还活着呢?”

周平喉咙滚了滚。

半天,挤出几个字。

“水。”

老梁笑骂。

“你当这儿是疗养院?还点单?”

旁边另一个年轻狱警探头看了眼,嫌弃地捂了捂鼻子。

“梁哥,这人腿是不是烂了?味儿冲得很。”

“烂就对了。”

老梁打开门,靴底踩过地上的污水,走到周平面前,用警棍挑起他的下巴。

“福音教暴徒嘛,身体强度比普通人高,扛造。”

周平抬起眼。

眼白里全是血丝。

“我不是福音教。”

老梁掏了掏耳朵。

“你说啥?”

“我没有罪。”

周平每个字都从破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监控在我手机里。”

“赵枭带人闯进我店里,抢我妹妹。”

“我报警了。”

“你们把我抓了。”

年轻狱警听得有些发怔。

老梁却乐了。

他抬手,警棍横抽过去。

周平的头被打偏,牙齿磕破口腔,血顺着唇角往下淌。

“还挺能编。”

老梁弯腰,凑近周平,语气里全是恶臭的轻蔑。

“周平,你是不是还没搞懂版本更新?”

“以前呢,讲证据,讲流程,讲你那套小市民的公道。”

“现在是什么时代?”

他用警棍点了点周平的胸口。

“全民御诡。”

“能守防线的人,才是人上人。”

“普通人挡了高级御诡者的道,本身就是死罪。”

年轻狱警低下头,没接话。

老梁瞥了他一下。

“新人,多学。”

“别整天拿旧法那套吓唬自己。”

“赵爷是A级御诡者,一个人解决过三次诡域,手底下救过多少城区?这叫战略资产。”

他又看向周平。

“你妹妹算什么?”

周平的身体抖了起来。

不是冷。

是某种被压到极限的东西,正在骨头里撞。

老梁还在说。

“一个普通小姑娘。”

“没编制,没贡献值,没御诡潜质。”

“赵爷愿意看上她,那是她命好。”

周平抬起头,血糊住半张脸。

“闭嘴。”

老梁眼皮一翻。

“哟?”

“还横?”

警棍再度落下。

这次打在周平肋下。

周平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音,整个人被铁链拽得晃了晃,脚尖在地面拖出两道血痕。

老梁把烟头按在墙上。

“我告诉你,别想着翻案。”

“监控没了。”

“手机没了。”

“你那个躺在维生舱里的妹妹,也没了用。”

周平猛然抬头。

铁链被拉得哗啦作响。

“你们动她了?”

老梁没回答。

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够了。

周平脑子里某根线,咔地断了一截。

记忆被黑潭的潮气推开。

那天,修车铺卷帘门刚拉下一半。

外面下着雨。

妹妹周宁蹲在门口,抱着饭盒,笑嘻嘻地说哥你又忘记吃饭了,再这么下去,你迟早把自己修成废铁。

周平满手机油,骂她小祖宗。

她今年十九。

读护理。

学费是周平修了四年夜车攒出来的。

兄妹俩住在店后面的小隔间里,一张上下铺,一台旧冰箱,一只总漏电的电饭锅。

穷。

可日子能往前走。

周宁爱攒钱买发卡,十几块一个,也能高兴半天。

她总说,等毕业进医院,就换她养哥。

那天赵枭来了。

黑色越野车停在店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驻防军外套,肩章闪得刺眼。

赵枭。

当地防线驻守A级御诡者。

电视上见过。

新闻里,他是英雄。

现实里,他眼睛落在周宁身上,黏得让人反胃。

“我说过你逃不掉,跟我走。”

三个字。

没有商量。

没有铺垫。

周宁躲到周平身后,手里的饭盒摔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周平拿起扳手。

“滚出去。”

店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赵枭笑了。

“普通人现在都这么勇了吗?”

周平冲上去。

扳手砸向赵枭的肩。

可半空里,扳手停了。

不是停。

是周平整个人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弯了腰。

膝盖撞地,牙关磕出血。

赵枭站在原地,手指轻轻往下一按。

周平的右腿当场断开。

周宁哭着扑上来。

“别打我哥!”

赵枭皱了皱眉。

“吵。”

规则压过去。

周宁飞出去,后脑撞上升降机边角。

那一下,不重。

可她再也没爬起来。

雨还在下。

修车铺门口围了很多人。

没人敢进来。

周平爬到妹妹身边,手摸到满掌温热,整个人都空了。

医院抢救室外。

医生摘下口罩,说基本算是脑死亡,建议放弃。

周平抱着手机,里面有店内监控备份。

他去报案。

接待的警员看完视频,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进来,把门关上。

再然后。

福音教暴徒,袭击驻防英雄,恶意剪辑视频,煽动民怨。

每一条帽子都扣得严丝合缝。

周平甚至没上庭。

签字的是特别安全委员会。

文件上盖着红章。

赵枭因驻守防线有重大贡献,享最高豁免权,任何民事刑事指控需经战略资产保护办公室复核。

复核结果。

不予受理。

周平看着那张纸,笑了很久。

笑到被人按在地上,打断两颗牙。

后来,他被送进黑潭。

罪名,福音教暴徒。

证据,拒不认罪,情绪极端,具备被异化风险。

这年头,普通人想申冤,也得先证明自己没有被诡异污染。

这逻辑很天才。

天才到让人想吐。

禁闭室里,老梁蹲下来,拍了拍周平的脸。

“想起来了?”

“别怪哥几个。”

“这事儿上头打过招呼。”

“你要是真想为你妹好,就老实点走。”

周平盯着地面的积水。

水里倒着一个人。

头发乱,血污厚,眼窝陷下去,嘴角裂着口子。

已经不像周平。

更像某种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怪东西。

他忽然低笑。

起初很轻。

后来喉咙里全是血沫,笑得断断续续。

年轻狱警退了半步。

“梁哥,他不太对。”

老梁不耐烦。

“怂什么?这地方每天疯十个八个,很稀奇?”

周平还在看水面。

水面里的人也看着他。

他想起妹妹那枚粉色发卡。

想起她把饭盒塞到他怀里,嫌弃地说你手上全是机油别碰我头发。

想起赵枭说“吵”。

想起医院冰冷的通知单。

想起那些人坐在会议室里,喝着热茶,讨论他这个“风险源”该怎么处置。

风险源。

原来人被逼到没路走,连喊疼都算风险。

周平的指甲抠进掌肉。

血从掌心往下滴,落进黑水里。

一下。

又一下。

他在无声里嘶吼。

如果这世上只有御诡者才配讲理。

那就让讲理的人全死光。

如果A级功勋能抵掉一个女孩的命。

那就让所谓功勋全烂在王座上。

如果普通人生来就是给特权者让路。

那就掀了这条路。

杀光他们。

杀光那群披着人皮的特权者。

让他们也跪着。

让他们也求饶。

让他们也尝尝被规矩碾过去的滋味。

只要能做到。

周平愿意把自己的骨头,血,名字,过往,全都扔进黑暗里。

做人太苦了。

那就不做人。

世间最恶的诡异?

来啊。

他认。

老梁站起身,嫌恶地甩了甩警棍。

“行了,今晚差不多了。”

“别真弄断气,赵爷还没来呢。”

年轻狱警忍不住问:“赵枭真要亲自过来?”

“废话。”

老梁压低话,语气里带着讨好和羡慕。

“赵爷最近心情不好,防线那边又死了一批新人,他得找个地方松快松快。”

“这杂碎把赵爷名声弄脏过,正好。”

年轻狱警喉结动了动。

“那档案呢?”

“畏罪自杀。”

老梁说得顺口。

“福音教暴徒嘛,心理崩溃,自残死亡,很合理。”

他伸手关门。

铁门合上的前一刻,周平抬起头。

那张满是血的脸藏在灯光下,嘴唇开合。

老梁没听清。

“你说什么?”

周平盯着他。

“我说。”

“总有一天,你们会跪着求普通人原谅。”

老梁愣了半秒,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

“普通人。”

“哈哈哈哈,这杂碎还在做旧时代的梦。”

铁门关上。

禁闭室重新只剩灯管的嗡鸣和水滴。

周平低下头。

手掌还在滴血。

地面的黑水泛起细小涟漪。

没人注意到,那些血落入水里后,没有散开。

而是沉下去。

沉到比影子更深的地方。

黑潭看守所外,夜风卷过铁丝网。

探照灯转动。

远处的岗楼上,狱警打着哈欠刷短视频,屏幕里是某个御诡者明星的采访。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弹幕刷得飞快。

周平若是看见,大概会笑到呕血。

责任?

这两个字,在赵枭那种人嘴里,真是年度地狱笑话。

走廊尽头,升降门开启。

皮靴踩过地面。

一步。

一步。

不急。

很稳。

老梁的态度在几秒内完成了职业级变脸,腰弯得恨不得折成两截。

“赵爷,您来了。”

“那杂碎就挂在里面。”

“上面监控都掐了,今晚系统检修,记录也做干净了。”

“算他畏罪自杀。”

“您慢慢玩。”

厚重铁门外,脚步停下。

一个男人低低笑了。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