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欠一个道歉

类别:网游竞技 作者:不爱吃香肠字数:3583更新时间:26/07/14 16:12:12
......

苏铭这句话出口,桌边那点热乎气被按了下去。

梁文夹着半块土豆,悬在餐盘上方,连中二台词都没续上。

江远刚换的新筷子停住。

秦知夏放下汤碗,视线落在苏铭脸上。

楚彻仍坐在靠窗的位置,白大褂袖口干净,金丝眼镜后的神态温和得挑不出毛病。

食堂很吵。

远处有人喊加饭,后厨铁勺碰到锅沿,窗外施工吊臂发出刺耳摩擦。

可这张桌子,偏偏安静了下来。

苏铭端起水杯,指腹在杯壁上停了半拍。

杯里不是酒。

食堂免费热水,泡得茶包味道寡淡,颜色还黄得很敷衍。

可他端得很稳。

“楚医生,医务室那次审查,我话说得难听。”

苏铭抬眼看向楚彻。

他的语气没绕弯。

“我逼问你的行程,查你的账户,拿陆宇的检查记录套你,还故意把内鬼两个字摆在你面前。”

“那不是正常问询。”

“那是审讯。”

梁文眼皮跳了跳。

“苏队,你这道歉开场也太硬核了吧。”

苏铭没搭理他。

“当时局里刚经历入侵,诡策院每个接触过他的人都有嫌疑。”

“我必须怀疑所有人。”

他把水杯往前举了举。

“包括你。”

话说得冷。

但桌边没人觉得刺耳。

因为他们都经历过那晚。

秦知夏的机械义肢还没装上,断臂处血纱一层换一层。

陆宇被绑在急救舱里,胸腔检测图红得吓人。

魏公亲自下令,封锁诡策院,肃反。

那场风暴扫过每间办公室,每个档案柜,每张食堂饭卡消费记录。

没人能置身事外。

楚彻自然也不能。

苏铭垂下眼,盯着杯面漂着的茶沫。

“我不后悔那么做。”

“为了联邦安危,我还会那么做。”

“但无辜者被牵连,也该得到说法。”

这句话落下,秦知夏的右手搭在桌沿,机械义肢在灯下泛着冷白金属色。

她没说话。

但她看苏铭的神态变了点。

梁文轻轻啧了声,难得没插科打诨。

江远把筷子放下,坐得笔直。

他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场合,尤其是道歉这种需要拿捏分寸的事,对他来说比打准S级诡异还难。

但他还是开口了。

“楚医生,我也该说句抱歉。”

江远说得很认真。

“肃反期间,我们对诡策院工作人员做了很多强制筛查。很多人被隔离,被反复询问,被抽血,被检测认知污染。”

“你那天配合得很好。”

他停了停,像是在组织措辞。

“我不是客套。”

“你当时没有抱怨,也没有借医务室的人脉给自己开口子。苏队怎么问,你怎么答。需要补材料,你当天就补齐。”

“换成别人,早就炸毛了。”

梁文下意识抬手。

“影君,我申请纠正用词。炸毛这个词过于生动,容易伤害本暗裔君王曾经被审三小时的尊严。”

苏铭冷眼看过去。

“你那三小时,有两个半小时在解释暗裔君王。”

梁文不服。

“那是他们审美狭窄。”

秦知夏面无表情。

“闭嘴。”

梁文把土豆塞进嘴里,做了个给自己上锁的手势。

江远没被打断太久。

他继续道:“调查局亏欠不少普通人。可我们站在那个位置,有时候顾不上体面。”

“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的配合。”

江远端起杯子,动作带着军队式的规整。

秦知夏看向楚彻。

梁文也没再闹,桃花眼里少见地正经起来。

四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楚彻身上。

楚彻没有急着回应。

他拿起餐刀。

食堂配的不是西餐刀,是那种给病号餐切肉用的小刀,边缘钝,握柄塑料感很重。

落在他手里,却莫名多了点手术器械的利落。

他把盘子里那块偏硬的肉切开。

刀锋压下去,肉纤维被分开,油汁渗出来,混着酱色汤汁。

楚彻看着那块肉,嗓音依旧温润。

“苏队长,不用道歉。”

他抬眼。

“其实,我们是一类人。”

梁文咀嚼的动作停住。

苏铭眉峰压了下去。

“一类人?”

楚彻点头。

“是。”

他将切好的肉块推到餐盘边缘,指尖搭在刀柄上。

“你们拿枪,拿刀,拿收容物,拿自己的命去挡诡异。”

“我拿手术刀。”

“看起来分工不同,本质差别不大。”

苏铭没说话。

楚彻继续道:“医生做手术,第一课不是救人,是下刀。”

“切开皮肤,分离肌肉,夹闭血管,清除坏死组织。”

“每个步骤都会让病人流血。”

“家属站在手术室外,只能看见红灯亮着,听见护士来回跑。他们会怕,会怨,会问为什么还没结束。”

他用餐刀轻轻点了点盘边。

“可主刀医生不能怕。”

“怕了,手就会抖。”

“手抖,病人会死。”

这话说得太稳。

稳到连梁文都没有插话。

楚彻看向苏铭。

“你查我,逼我,怀疑我。”

“在我看来,跟切除肿瘤没区别。”

苏铭的手指收紧杯壁。

楚彻语调不高,却有种奇怪的穿透力。

“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感冒发烧。”

“它是全身感染,是多器官衰竭,是癌细胞扩散到血液里。”

“内鬼,伪人,福音教。”

“每个词,都是病灶。”

“你们排查内鬼,难道不是在给这个世界剜腐肉?”

秦知夏的呼吸轻了半拍。

这不是安慰。

更不是漂亮话。

这是她听得懂的语言。

联邦做过很多事。

有些事说出去不光彩。

饲龙计划,收容区,厉鬼实验,净世协议。

每个计划背后都有血。

每个命令背后都有哭声。

魏公能扛,是因为他坐在局长的位置上,必须把所有骂名吞下去。

可执行的人呢?

苏铭,江远,梁文,秦知夏。

他们也会在夜里醒来。

会看见被亲手关进隔离舱的人。

会记得那些为了大局被放弃的名字。

楚彻的话没有替他们洗白。

却把那些肮脏操作放进了一个极其神圣的框架里。

手术。

救命。

剜肉。

活下去。

苏铭盯着楚彻,眼底那层防备被一点点拆开。

他一直是利己主义者。

前世被邻居分食的记忆,让他很早就明白,善良不值钱。

活着,才值钱。

为了活下去,他能藏刀,能撒谎,能把风险算到小数点后。

后来雷宇死在他面前。

他才把这条命交给调查局。

可骨子里,他仍认可一个残酷逻辑。

必要时,人必须脏手。

楚彻这番话,正打在这套逻辑的最深处。

苏铭低声道:“你不觉得委屈?”

楚彻笑了笑。

不是热络,也不是疏离。

像医生面对病人家属时,那种能把慌乱压下去的专业耐心。

“委屈当然会有。”

“人不是检测报告,指标正常就没有情绪。”

他放下餐刀,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

“但委屈不该排在生存前面。”

“如果联邦因为顾及每个人的感受,放过了真正的内鬼,代价谁来付?”

“知夏?”

“江远队长?”

“还是外面操场上那些跑到吐的新学员?”

江远喉结动了动。

他顺着窗户看出去。

操场边,几个年轻学员正扶着墙喘气。

有人膝盖磕破了,裤腿上沾着灰,还在被教官骂回队列。

他们很年轻。

年轻到还没真正见过诡域里的东西。

楚彻也看向窗外。

“这个世界病得太久了。”

“病人会挣扎,会咬医生,会骂你为什么不温柔。”

“可真到了截肢保命的时候,谁来签字?”

他转回视线。

“总得有人去签。”

“总得有人把脏手的事做完。”

梁文终于忍不住,轻轻拍了下桌。

“楚医生。”

“你这话说得,我这个暗裔君王都想给你发个圣骑士编制。”

苏铭瞥他。

“你别糟蹋圣骑士。”

梁文捂住胸口。

“苏铭,你对本王的恶意已经超标。”

江远却没有笑。

他看着楚彻,眼神亮得吓人。

那是少年时代的英雄崇拜,经历战争打磨后,仍没被完全磨掉的东西。

“楚医生。”

江远端起水杯。

“你说得对。”

“我们不能因为过程难看,就否认必须做的事。”

他认真得近乎笨拙。

“以后需要医疗组配合战场行动,我会优先申请你。”

苏铭:“你这话听起来像把人往火坑里推。”

江远愣了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彻笑意温和。

“江队放心,医生本来就该靠近伤口。”

秦知夏看着他,没来由地想起那次相亲。

那天餐厅灯光很暖。

楚彻也是这样坐在对面,回答她所有问题。

职业履历,收入来源,家庭情况。

她以刑警本能拆他。

他以医生耐心接招。

当时她只觉得这个人太完美,完美到让人不安。

现在仍然完美。

只是这份完美,被战后烟尘和食堂饭菜味拽到人间,竟多了几分可信。

秦知夏端起杯子。

“楚彻。”

“虽然我已经道过歉了,但还是想说......之前怀疑你,是我职责所在。”

“敬你。”

楚彻看向她。

“知夏,职责不需要道歉。”

秦知夏动作停了一下。

梁文眼睛又亮了。

苏铭冷冷开口:“你敢起哄,我把你杯子塞进你风衣口袋。”

梁文立马正襟危坐。

“本王只是为人类阵营的团结而欣慰。”

苏铭:“少来。”

秦知夏没理他们,把杯子举起来。

江远跟着举杯。

苏铭也举起那杯热水。

梁文慢了半拍,赶紧把嘴里土豆咽下去,端杯加入。

“来。”

梁文清了清嗓子,强行找回仪式感。

“为剜肉救人,为人类不死,为战后食堂红烧肉虽然很柴但仍旧坚守岗位。”

苏铭面无表情。

“最后一句删掉。”

江远认真点头。

“红烧肉还是值得尊重的。”

秦知夏扶额。

楚彻低低笑了下。

“那就为活下去。”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

清脆的碰杯声混入食堂喧闹里,没人特别在意。

可这张桌子上的每个人,都在那短短两秒里,把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放下了点。

苏铭喝了口热水。

很烫。

茶包味也差。

他却觉得喉咙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了。

他看向楚彻,语气比先前低了些。

“楚医生,以后如果调查局还有越界的地方,你可以直接找我。”

楚彻点头。

“好。”

江远补充:“也可以找我。”

梁文举手。

“也可以找本暗裔君王,虽然本王行政权限不高,但精神支持非常强。”

秦知夏冷淡道:“他除外。”

梁文大受打击。

“秦队,你这是阵营歧视。”

苏铭起身。

“吃完了,走吧。”

几人陆续收拾餐盘。

楚彻最后站起,慢条斯理地把纸巾叠好,放进餐盘角落。

走出食堂时,阳光从破损玻璃棚缝隙落下来,照在重建中的诡策院。

江远走在最前面,背脊挺直。

苏铭侧头跟秦知夏说着内审名单。

梁文在旁边比划,试图给新的联合行动取名,遭到三人同时无视。

他们并肩往前走。

对身后那位校医,没有半点防备。

楚彻落在最后。

白大褂被风轻轻掀起。

他看着那些足以改变时代的强者,正把后背交给自己。

镜片反过一片冷亮。

他唇线向上抬了半寸。

那弧度温和,斯文,毫无温度。

像手术灯下,刀锋即将落下前,主刀医生对病灶最后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