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限制士族入仕人口

“那你说怎么办？”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哲没有绕弯子，“打散，分化，引入竞争。”
　　“打个比方，现在朝堂上有一百个世家。这一百个世家之间虽然也有矛盾，但他们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维护士族特权，压制寒门百姓。”
　　“所以您每次动他们，他们就抱团，五姓七望平时互相看不顺眼，可一旦您要动他们的根基，立马就搂在一起了。”
　　“把这一百个世家削弱打散，再提拔新的上来。不是提拔一百个，是提拔三千个。”
　　“权力的蛋糕就那么大，一百个人分和三千个人分是不一样的。三千个人挤在一起，谁都吃不饱，那就只能竞争。”
　　“优胜劣汰，能干活的留下来，混日子的滚蛋。”
　　“就好比您跟李建成在玄武……”
　　李世民的脸色刷地变了。
　　苏哲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那道能杀人的目光。
　　空气冻住了一瞬。
　　“你再敢跟我提玄武门。”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往外挤。
　　“朕把你的嘴缝上。”
　　苏哲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说顺嘴了，今天已经踩了两回雷了，这第三回差点又踩上去。
　　他咳嗽了一声，赶紧换了个说法。
　　“举例嘛……那换一个。”
　　“就说商业，张家和李家都做蛋糕生意，就他们两家做，你说价格谁定？他们定，想卖多少就卖多少，百姓只能挨宰。”
　　“可要是有二十家都做蛋糕呢？这家卖十文，那家就卖九文，谁也不敢随便涨价。斗急眼了还得降价争客人。”
　　“百姓是不是就受益了？”
　　李世民的脸色缓了缓，没接话，但在听。
　　苏哲趁热打铁，“而且，一个家族不够强大的时候，犯了事处理起来轻松得很。”
　　“您想想，现在要处理一个李纲，得绞尽脑汁。赵郡李氏的面子要顾及，门生故吏的反弹要防范，朝堂上的舆论要引导。前前后后得盘算多少步？”
　　“可要是把世家削弱分化了呢？一个小家族犯事，该抓抓该杀杀，谁有空替他出头？”
　　“皇帝要做的就一件事，管控，不让任何一家做大。”
　　“维持公平竞争的环境，不断有优秀的平民子弟升上来，挤走那些不思进取的世家子弟。”
　　“不流动的死水，浑浊发臭。”
　　“流动的活水才有生命力。哪怕因为一场暴雨短暂浑浊了，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恢复清澈。”
　　“大唐现在就是一潭死水。世家大族堵死了所有的流动通道，从上到下一滩烂泥。”
　　“义父，您要做的不是把水抽干，是凿开堵住的口子，让水流起来。”
　　“你说得轻巧。”李世民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苏哲，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世家大族经营了几百年，根深得跟老树一样，你想一刀砍断？”
　　“砍不断的。”苏哲倒干脆，“砍了这棵，土里还有根，来年又冒出来。”
　　李世民眉头拧起来，“那你还跟朕扯这些？”
　　“我说的是管控，不是根除。”苏哲把手揣进袖子里，脚步不紧不慢。
　　“世家这东西，跟杂草一个道理，你拔不干净它，但你可以控制它长多高。”
　　李世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苏哲琢磨了一下措辞，“义父，我问您个事。”
　　“说。”
　　“李纲，几个儿子？”
　　李世民想了想，“八个。”
　　“八个儿子，现在几个入仕了？”
　　李世民沉默了两息，“……都入仕了。”
　　苏哲摊开手，“您看，问题就在这儿。”
　　“李纲是太子少师，虽说被我骂得进了太医院，但他在朝堂上经营了多少年？”
　　“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八个儿子全塞进官场，有的在地方当刺史，有的在中枢做郎官。”
　　“一个人占八个坑。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的眉心跳了一下。
　　苏哲竖起手指，“意味着八个寒门子弟被挤掉了。八个本来可以靠真本事吃饭的人，连门都进不去。”
　　“李纲一家就占了八个坑，整个赵郡李氏呢？清河崔氏呢？太原王氏呢？五姓七望加起来，几百上千个坑被他们占着。”
　　“朝堂就那么大，官位就那么多，他们的人塞满了，别人的人就进不来。”
　　“这不叫什么垄断教育、把持官场，说白了就是占坑不让。”
　　李世民的呼吸沉了几分。
　　这个账他不是没算过，但从来没有人给他算得这么直白。
　　八个儿子全入仕。
　　不光是李纲，崔义玄家里六个，卢赤松家里五个，王裕那一支更夸张，光嫡系就有十一个在朝廷里吃俸禄。
　　这些人不是个个都有真本事。
　　有的是靠门荫进去的，有的是靠家族打点的，真正凭科举考上去的不到三成。
　　可他们占着位子，寒门子弟就算考上了也只能排在后头候补。
　　苏哲看着李世民的脸色变化，知道这一拳打到位了，继续往下推。
　　“所以我说，还有一招可以釜底抽薪。”
　　“什么招？”
　　“控制士族人口入仕。”
　　李世民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盯着苏哲。
　　苏哲迎着他的目光，“比如规定官员最多只能生两个儿子，私生子国家不承认。”
　　这话砸下来，李世民的眼皮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限制生育。”苏哲的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一件特别稀松平常的事。
　　“官员只准生两个儿子，多出来的，朝廷不给登籍，不认门荫，不能入仕，不能继承爵位。”
　　李世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太狠了。
　　这一刀不是砍在世家的枝叶上，是直接刨根。
　　世家大族人多。
　　一代人生七八个，七八个再各生七八个，三代下来几百号人散布在朝堂各处，盘根错节，你动一个就牵出一串。
　　如果限制了人口呢？
　　苏哲看出李世民在心里盘算，又补了一句，“当然，一步到位太难了，世家肯定会炸锅，可以先从软的来。”
　　“怎么个软法？”
　　“规定每个官员只有一个儿子能入仕，其余的想当官，自己去考科举。考上了算你本事，考不上就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