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陛下这是要有大动作了

苏哲站在队列里，看着满殿高呼圣明的文武百官，心里把今天的局面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佩服。
　　真他娘的佩服。
　　先让自己冲上去骂人当炮灰，把山东士族的刺头全干趴下。
　　再亲自出手恩威并施，把排名新规拍死在案板上。
　　然后让李承乾端出集体产业和考成法，展示储君的成长，最后抛出增设官职的大饼，让各家争着抢着表忠心。
　　一环套一环，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义父这权衡之术，玩得是真溜。
　　苏哲在心里啧了一声，人家当了十年皇帝不是白当的。
　　自己在华阴县跟几个乡绅斗智斗勇就已经累得够呛了，这位可是同时跟满朝文武和天下士族过招。
　　段位不一样，格局不一样。
　　他正感慨着，李世民的声音又响了。
　　“增设官职的事定了，但各级官员到底要完成哪些硬性政绩，光靠太子一个人拟不全。你们各部各司都有实务经验，今天就在殿上议清楚。”
　　“县一级的月度和年度考核，太子方才已经说了五项和十项，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州一级呢？道一级呢？都说说。”
　　殿里顿时活了。
　　刚才还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的官员们，这会儿一个比一个积极，争先恐后地往外蹦。
　　户部的人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州级官员每季度应向朝廷报送辖区内粮食价格与存粮数目，便于朝廷统筹调配，防止某地囤粮居奇，某地饥荒无粮。”
　　“准。”李世民点了点头。
　　工部的人紧跟着。
　　“陛下，各道每年应完成不少于五十里驿道整修，桥梁渡口至少核查两次，损毁的限期修复。道路是商路的根基，路不通则货不行。”
　　“准。”
　　刑部侍郎也出列了。
　　“臣建议州级官员每月须向刑部报送治安案件数量，若同一州辖区内连续三个月盗抢案件上升，主官须自请问责。”
　　苏哲站在原地听着，没开口。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真没什么好说的。
　　他当官总共才多久？
　　华阴县令干了几个月，华州刺史是今天刚封的，连州府大门朝哪儿开都还不清楚。
　　县一级的事他门清，但州级官员平时管些什么？
　　道级官员的职责涵盖哪些？
　　他一概不知道。
　　这种事就该让这帮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来定。
　　他们对各级衙门的运作流程，漏洞弊端，实际困难比谁都清楚，提出的考核指标也比他一个穿越者拍脑袋想的靠谱得多。
　　苏哲索性把手往身后一背，安安静静当起了旁听生。
　　礼部，兵部，御史台，大理寺，一个衙门接一个衙门地提，从税收核查到水利疏浚，从驿站维护到学堂开办，从军备检修到疫病上报，事无巨细。
　　杜如晦站在前排，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和一叠纸，一条一条地记录。
　　房玄龄时不时插两句话，把重复的内容合并，把不切实际的建议委婉否掉。
　　魏征更狠，谁要是提的考核标准太低太软，他直接开口驳。
　　“每年修路不少于五里？这够干什么的？至少十里起步！”
　　“巡查河道一季度一次？发了洪水你一季度才知道？每月一次，不能再少！”
　　苏哲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这位谏官是真不怕得罪人，怼完山东士族怼关陇新贵，怼完文官怼武将，一视同仁。
　　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以后，杜如晦写满了七八页纸，把所有条目汇总到一起，当堂念了一遍。
　　苏哲大致数了数。
　　县级月度考核十二项，年度考核十八项。
　　州级月度考核八项，年度考核十五项。
　　道级季度考核六项，年度考核十二项。
　　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数字和期限，该修多少路、该查多少账、该报多少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达标的加分升官，不达标的扣分降级，连续不达标的直接撤职。
　　这套东西搁在后世就是KPI绩效考核，搁在大唐就是考成法。
　　苏哲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虽然细节上还有不少可以打磨的地方，但作为第一版框架已经相当能用了。
　　杜如晦念完之后，李世民看了一圈。
　　“还有要补充的吗？”
　　殿内安静了三息，没人再开口。
　　“那就按这个办。”李世民拍了板。
　　他转头看向高士廉。
　　“增设官职以后，各级衙门空缺了多少人，现在就算。户部和吏部的人配合着统计，朕今天就要数字。”
　　户部尚书戴胄和吏部尚书杜淹对视了一眼，同时躬身领命。
　　两个部门的官员凑在殿角，拿着各自带来的簿册翻了好一阵子，时不时低声争论几句，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
　　苏哲等得有些无聊，悄悄打了个哈欠，被长孙无忌狠狠瞪了一眼。
　　他翻了个白眼回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戴胄捧着一张纸走到殿前。
　　“回陛下，增设县丞、司郎、道丞等职位后，再加上各地原本就空缺未补的官位，以及近两月清查吏治后革职留下的空缺。”
　　“总计缺额两千零四十七人。”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千多个官位空着。
　　往年科举一榜才取多少人？
　　三四百顶天了。
　　这些位子要等着慢慢补，那至少也得五六年。
　　苏哲的脑袋却飞快转了起来。他知道李世民肯定不会让这些位子空着等。
　　这老东西今天连出三招，考成法，集体产业，增设官职，每一招都是配套的，少了哪一环都转不动。
　　没有人，一切都是空谈。
　　果然。
　　李世民站了起来。
　　“两千个空缺，慢慢补要五六年。朕等不了那么久，百姓也等不了。”
　　“今年科举扩招，录取两千人！”
　　这句话砸下去，太极殿里炸了。
　　“两千人？”
　　“一次取两千人入仕？”
　　“这……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如此先例！”
　　嗡嗡声快把屋顶掀了。
　　苏哲看见好几个老臣的下巴差点掉到地砖上，连一向稳如泰山的房玄龄都抬了抬眉毛。
　　但更多人的眼睛在放光。
　　两千个名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寒门学子翻身的机会暴增了五倍不止。
　　那些考了三四回都进不了榜的读书人，那些被世家子弟挤下去的穷书生，今年全都有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