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一口气骂晕三人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孤狼字数:1870更新时间:26/08/27 04:27:20
苏哲心里叹了口气。
  得,这是全家总动员了。
  李百药没有像前两个人一样上来就扣帽子,拱了拱手,语调不疾不徐。
  “苏侯方才之言,听来痛快,然老夫有一事不明。”
  苏哲把手背回去,站定了,“请讲。”
  “王祥卧冰求鲤,不论手段如何,其心至孝,天下皆知。苏侯质疑其方式,岂非在质疑孝道本身?”
  李百药的目光沉沉的,话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卡在要害上。
  “难道在苏侯眼中,孝顺还有错了?”
  殿里不少人暗暗点头。
  这一招比前两个高明多了。
  王敬业和李纲都是正面硬上被苏哲抓住把柄打,李百药换了个打法。
  他不跟苏哲比祖宗,他把战场拉到道德制高点上。
  你敢说孝顺有错?你说出口试试?
  苏哲看着李百药,脑子里转了两圈。
  这老头不好对付。
  李百药在隋唐两朝都当过官,文采和辩才在整个朝堂上排得进前十。
  他的北齐书虽然后世评价褒贬不一,但能独立修一部正史的人,学问功底摆在那里。
  不过嘛……
  苏哲的嘴角抿了一下。
  学问好不代表人生没有黑历史。
  “李舍人,我没说孝顺有错。”苏哲声音平平的,“我说的是得看真孝顺还是假孝顺。”
  李百药的眉头动了一下。“何为真?何为假?”
  “真孝顺是自己争气,让父母脸上有光,让家族更上一层楼。假孝顺呢?”苏哲停了半拍。
  “自己不争气,只会拼祖宗,拿祖宗的功绩给自己脸上贴金,一边举着孝道的幌子一边往祖宗的棺材板上刨食儿。”
  他抬起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这不叫孝顺,这叫啃老。”
  殿内有人闷笑出声,又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李百药的脸拉长了,“苏侯这是偷换概念。将祖辈功绩计入士族志,是彰显传承,如何成了啃老?”
  “彰显传承?”苏哲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李舍人,咱们敞开了说。你们为什么死活要把祖宗功绩塞进士族志?”
  他环顾四周,声音拔高了两分。
  “因为你们在当朝的表现不够看,陛下说了按当朝功绩排名,你们心里门清。”
  “真按这个排法山东五姓七望得跌出前十。所以才拼了命要把祖宗抬出来加分。”
  苏哲回过头盯着李百药。
  “说得大义凛然,满嘴传承和孝道,骨子里不就是拿祖宗当遮羞布吗?自己不争气,就搬祖宗出来撑场面。脸呢?”
  李百药的两颊抽动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苏侯,老夫一生正直高洁,不慕名利,不结党营私。你这番话扣在别人头上或许合适,扣在老夫头上,老夫不认。”
  苏哲等的就是这句。
  “不慕名利?李舍人,那你刚才争的面红耳赤是什么?”
  李百药的表情凝住了。
  苏哲用手往殿中央一指。
  “刚才那帮人吵成一锅粥的时候,你站在队列里可没闲着。”
  “您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频频点头,跟着附和了不下五六回,不慕名利的人听到排名要变了急成这样?”
  李百药的嘴唇紧抿着,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
  苏哲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但殿里所有人都听得见。
  “李舍人,你的履历我可清楚得很,隋炀帝朝你被贬官外放,太上皇朝你又被流放一次。”
  “两次丢了官,没了名利可图,就说自己淡泊名利、正直高洁。”
  “有名利的时候追着跑,没了名利就说自己不稀罕。李舍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这种话,您也真是说得出口。”
  李百药的脸白了,被戳到了真正的痛处。
  隋炀帝贬他,是因为他跟杨玄感走得太近。
  太上皇流放他,是因为他在武德年间站错了队。
  两次栽跟头,都是因为攀附权贵、争名逐利的结果。
  后来他对外说的是什么?
  说自己看透了宦海浮沉,无意仕途,淡泊名利,潜心修史。
  听起来多清高多洒脱。
  但今天苏哲三言两语把那层光鲜的皮扒了个干净。
  什么淡泊名利?
  不过是被踢出局了才说的漂亮话罢了。
  李百药的身体在发抖。
  他活了五十多年,被隋炀帝骂过,被太上皇贬过,但从来没有人像苏哲这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精心维护了大半辈子的人设,一句一句剥得片甲不留。
  “你……你这是……”
  李百药手按在胸口上,嘴唇张合了几下,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然后他也倒了。
  两个内侍一声不吭地走上来,架起李百药就往侧门拖。
  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苏哲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好,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极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文武大臣站在金砖地面上,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嘴巴闭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到两刻钟,三个人被抬进太医院。
  两个晕的,一个还在抽搐。
  苏哲骂起人来不像朝堂上那些老油条互相揭短,点到为止,留三分面子下次好相见。
  他是照着命门戳。每一句话都是奔着把对方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去的。
  你心里最不想被人提起的那些事,他偏偏一件不落地翻出来,摊在几百号人面前晒太阳。
  谁受得了这个?
  殿内所有蠢蠢欲动准备出列的人,都把迈出去的脚默默收了回来。
  段纶站在队列里,下巴抬了起来,鼻孔冲着天花板的方向。
  他也不看别人,就那么扬着脑袋,拿眼角的余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看你们以后谁还敢在朝堂上骂他段纶。
  骂他可以,他段纶脾气好,吵两句也就算了。
  但你要是连他女婿一起骂,他可管不住苏哲那张嘴。
  长孙无忌站在前排,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是亲手策划过让苏哲出来打前锋的人,但今天这阵仗,连他都有点后怕。
  苏哲真急了眼,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卧冰求鲤是作秀,淡泊名利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教太子是太子杀手……
  这些话搁在酒桌上是笑谈,搁在太极殿里就是一刀一刀往人身上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