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舌战百官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孤狼字数:1840更新时间:26/08/27 04:27:20
“李少师!”旁边的官员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七手八脚把人放平在地上。
  苏哲歪了歪脑袋看了一眼,确认人还有呼吸,没死,松了口气。骂晕可以,骂死就过分了。
  李世民从龙椅上站起来,眉头拧着,语气急切。
  “快,抬去太医院!”
  两个内侍和一个武将架着李纲从侧门出去了。
  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李世民坐回龙椅之后,既没有训斥苏哲,也没有叫停朝会。
  苏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义父这是默许了。
  也对,李纲先开的炮,把苏哲和段简璧的私事拿到朝堂上说,还扣了顶伤风败俗的帽子。
  你先动手还不许人还手?
  还没等苏哲回到自己位置上,队列里又窜出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深色朝服,眼角和嘴角一起往下耷拉着,整张脸写满了愤怒。
  “苏哲!你方才所言大逆不道!李少师年逾花甲,桃李遍天下,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折辱长者,简直不知尊老为何物!”
  苏哲眯了眯眼。
  王敬业。
  李纲的女婿,琅琊王氏的人,官拜太子洗马。
  这人苏哲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但名字听过几回。
  琅琊王氏近几年在朝堂上越来越活跃,到处塞人,这个王敬业就是通过李纲的关系进的东宫班底。
  说白了,裙带关系。
  苏哲转过身面对王敬业,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特别想揍他的笑容。
  “王洗马,你说我不知尊老?”
  “难道不是吗?”王敬业梗着脖子,声音拔得老高。
  “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辱骂年过六旬的老臣,将其气晕在殿上,这等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
  苏哲把笑容收了。
  “他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王敬业被噎了一下,但很快接上,“李少师所言是规劝后辈,是爱护之心!与你恶意中伤岂能相提并论?”
  “哦,规劝后辈。”苏哲点了点头。
  “他说我伤风败俗,说我不知廉耻,说段家不会教女儿。这叫规劝?王洗马,你家的规劝方式挺特别的啊。”
  王敬业的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苏哲没给他机会。
  “你说我不知尊老,行,我问你一句。”苏哲竖起一根手指,“他李纲知道爱幼吗?”
  “我十九岁,在他眼里是黄口小儿,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我的私事开涮,用伤风败俗四个字往我和我未婚妻身上泼脏水。”
  “这叫爱幼?这叫仗着年纪大欺负年轻人,他不知道爱幼,凭什么要求我尊老?”
  王敬业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想找词反击。
  苏哲没等他开口,直接把话头往前推了一步,“既然王洗马跳出来了,那咱们就聊聊你们琅琊王氏。”
  王敬业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哲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勾出一个让在场所有琅琊王氏的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拼祖宗嘛,谁拼得过你琅琊王氏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太极殿的回音把每个字都放大了三倍。
  “王与马,共天下。多辉煌啊,王导王敦兄弟辅佐司马睿,建立东晋,琅琊王氏和皇帝平起平坐,门第之高冠绝天下。”
  王敬业的脸色变了。
  “结果呢?”苏哲摊开双手。
  “天下在你琅琊王氏和司马家的治理下,一塌糊涂。北方胡人横行,百姓流离失所,衣冠南渡,丢了半壁江山。”
  “王敦起兵造反打进了建康城,王导在朝堂上和稀泥两头讨好谁也不得罪,这就是你琅琊王氏引以为傲的祖辈功绩?”
  “你这是断章取义!”王敬业的声音劈了。
  “断章取义?”苏哲歪了歪头,“王洗马,我说的哪句话不对,你指出来,我当场给你道歉。”
  王敬业想反驳,但苏哲说的是正史。
  王敦造反是真的,东晋丢了北方也是真的,这些东西写在书里,天下读书人都知道。
  苏哲没打算放过他。
  “还有一件事。”
  他声调往上扬了扬,语气里带着让人牙根发痒的轻快。
  “你琅琊王氏最引以为傲的祖宗,二十四孝之一的王祥,卧冰求鲤。”
  “大冬天的,继母想吃鲤鱼,王祥跑到河边,脱了衣服趴在冰面上,用体温把冰化开,鱼自己跳出来了,感天动地,至孝典范,对吧?”
  苏哲停了一拍,环顾四周,确保所有人都在听,然后他笑了。
  “琅琊王氏啊,累世公卿,富甲一方的顶级门阀,堂堂王家嫡系,买不起一条鱼?”
  殿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苏哲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穷到买不起鱼,那也该拿石头凿冰吧?傻子都知道凿冰比用身体化冰快一百倍。”
  “王洗马,你跟我说说,你祖宗王祥,到底是傻呢,还是在作秀?”
  太极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王敬业的脸从白色变成了青色,想骂回去,但他骂不出口。
  因为苏哲问的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说祖宗傻?
  那是辱没先人,不孝。
  说祖宗作秀?那二十四孝的牌坊倒了,琅琊王氏靠这个故事吹了几百年的孝道人设全完了。
  怎么答都是死路。
  王敬业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侧面栽了下去。
  “又来了!”旁边的官员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抬走抬走!”段纶的声音从队列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听不出半点同情。
  两个内侍架着王敬业从侧门出去了。
  太医院今天的生意不错,半个时辰收了两个病号。
  苏哲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位置。
  他是真不想再开口了。
  今天够了,两个人送走了,面子也找回来了,见好就收是成年人的基本素养。
  但老天爷不让他收。
  “苏侯!”
  又一个声音从队列左侧响了起来。
  苏哲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出列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人,穿着绿色官袍,身材消瘦,面容清矍,留着三缕长髯,一看就是那种终身读圣贤书,自诩品行高洁的老派文人。
  中书舍人,李百药。
  李纲的堂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