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山东士族的反弹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孤狼字数:1923更新时间:26/08/27 04:27:20
现在规则变了。
  排名跟祖宗无关,只跟你当下在朝的表现挂钩。
  你家出了个能臣加分,出了个贪官扣分。
  那些子孙争气的家族会往上爬,那些败家子扎堆的会往下掉。
  更绝的是这套规则把各家的利益捆在了一起。你家族里出了一个蛀虫,不光他自己完蛋,全家的排名都跟着往下砸。
  以后谁家还敢往朝堂里塞废物?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不到三息。
  然后就炸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李纲。
  赵郡李氏的扛把子,太子少师,满朝文武里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那一拨人。
  须发皆白,穿着深色常服,面容慈祥中带着学者气度,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跟庙里念经似的。
  李纲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但字字敲在金砖上。
  “陛下,大唐以孝治天下,此乃国本。士族先辈为华夏传承文脉,延续礼教,功不可没。若士族志不计祖辈功绩,岂非忘本?岂非不孝?”
  “孝道二字,是陛下亲口写进大唐律的。今日却要将各族先人的功业一笔勾销,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这是要废孝道吗?”
  苏哲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好家伙,这顶帽子扣得够大的。
  直接把废孝道三个字甩出来,你让李世民怎么接?
  说是?
  那天下读书人第一个不答应。
  说不是?
  那祖辈功勋就得记。
  李纲这老狐狸打了一辈子太极,这一手用的就是以退为进,以守代攻。
  果然,他话音刚落,后面的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崔义玄出列了,清河崔氏的代表,太常寺卿,面容方正,说话不紧不慢。
  “臣附议李少师所言,各族先辈在前朝便已位居庙堂,为天下治理出谋划策数百年,其功绩不应因改朝换代而被抹去。”
  卢赤松跟着出来了,范阳卢氏代表,中书侍郎,语调平稳得像在读公文。
  “陛下,若只按对大唐的贡献排名,那开国至今不过十余年,各族子弟入仕时间长短不一,如何公允?是否应当给予各族一个公平的计算起点?”
  崔之元,王谏客先后跨出队列,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哲把手背在身后,拿余光扫了一圈。
  山东士族这帮人站出来的速度和默契程度,明显是提前通过气的。
  一个唱高调拿孝道压人,一个打感情牌说先辈辛苦。
  一个讲逻辑说计算不公平,角度各不相同但指向同一个目标,把祖辈功绩加回去。
  苏哲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他们输不起。
  隋末乱世,天下大乱,群雄并起。
  山东士族的大本营在河北,而河北是窦建德的地盘。
  窦建德起兵的时候,声势浩大,民望极高,山东士族几乎把全部身家押在了窦建德身上。
  当然了,这帮人精也不会只押一家。
  他们的做法是多头下注,窦建德那边投重注,李渊这边意思意思放个小注保底,王世充那边也撒一点,谁赢了都有退路。
  问题是最后赢的是李渊。
  而河南刘氏,裴氏,关内杜氏,柳氏,苏氏,长孙氏这些家族呢?
  人家是把全部身家压在李唐身上的,从太原起兵就跟着,刀头舔血打天下,论对大唐的贡献,山东士族拿头比?
  真要按这个规矩排名,山东五姓七望怕是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排名掉几位的问题,是灭顶之灾。
  士族排名这东西,不是一张纸那么简单。
  它代表的是民间声望,联姻资格,人才吸引力。
  排名一降,读书人不再仰慕你了,联姻对象不再高攀你了,门生故吏不再投靠你了。
  几百年的根基,一朝崩塌。
  苏哲现在完全理解了李世民的用意。
  这一刀是往山东士族的命根子上捅的。
  反观另一边。
  关内杜氏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眼珠子都亮了。
  柳氏的代表站在队列里把腰杆挺得笔直,呼吸都粗了几分。
  河东裴氏那几个更是恨不得当场鼓掌。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
  凭什么山东那帮骑墙的玩意排在我们前面?
  当年我们拿命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你们在河北给窦建德端茶递水呢!
  杜氏的代表率先开了炮。
  “臣以为陛下此举甚善!大唐士族志,自当以大唐之功绩论高低。前朝旧事,与我大唐何干?”
  柳氏的人紧跟着接上。
  “正是,各族先辈若真有大功于天下,其功自在正史之中,何须靠士族志来彰显?士族志记录的是当朝之臣,理当以当朝之绩为准!”
  殿内的气氛骤然撕裂成两半。
  左边山东士族面红耳赤,右边关陇新贵摩拳擦掌。
  两帮人你一句我一句,声浪越来越高,到后来几乎是指着对方鼻子在喊。
  “尔等不过是趁乱世投机取巧,何德何能与千年世家并列?”
  “投机取巧?我杜氏三代人的血洒在虎牢关前面,你们崔家那时候在�持莞�窦建德磕头呢!”
  “放肆!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要不要翻出当年的效忠书来看看?”
  苏哲站在队列里,双手抱在胸前,看得津津有味。
  平时这帮人在朝堂上一个个光鲜亮丽,自诩清高,你尊我敬的,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挂在嘴边。
  结果一涉及到自家利益,跟菜市场争秤头的大娘有什么区别?
  道貌岸然。
  苏哲正看得起劲,余光扫到了长孙无忌,发现他正拿一双眼睛死盯着自己,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苏哲装没看见。
  长孙无忌的眼睛往殿中央扬了扬,又看了看苏哲,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快上!”
  苏哲心里翻了个白眼。
  上个锤子。
  这种朝堂上的狗咬狗,他要是跳进去搅和一通,得罪的可不是一家两家,是整个山东士族。
  他又不傻。
  自己就一个华州刺史,头顶一个泾国侯的帽子,皇帝义子的身份看着光鲜,实际上是套在脖子上的绳子。
  关键他还没成婚呢,段简璧嫁过来以后日子还长着,少树敌一个是一个。
  长孙无忌的眼色越使越急,苏哲的头偏得越来越远,到最后干脆转了个方向,面朝另一边,给长孙无忌一个后脑勺。
  长孙无忌气得太阳穴都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