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釜底抽薪断士族的根

长孙皇后终于出了声，“行了二郎，别吓孩子了，大晚上的折腾什么。”
　　李世民瞪了苏哲一眼，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起身就走。
　　一肚子气带出了门。
　　苏哲目送李二背影消失在纪国公府的门口，长出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高密公主。
　　高密冲他摆了摆手，“你这张嘴，迟早把陛下气出毛病来。”
　　苏哲老实收碗吃饭，一声不吭了。
　　吃完饭他回了分给他的厢房。
　　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上朝，时间紧，脱了外袍往床上一躺，强迫自己闭眼。
　　系统的规律他摸得很清楚，每次跟李世民碰完面，睡足十个时辰，奖励就会到账。
　　至于奖励什么，全靠运气。
　　想着想着，沉沉睡了过去。
　　天还黑透着，段纶的声音就穿过门板砸进来了，“苏哲，起来，卯时了，晚了要罚俸的！”
　　苏哲从被窝里弹起来的瞬间，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奖励到账：铁匠技能精通】
　　大量的锻造知识像洪水一样灌进脑海。
　　钢材的淬火温度，回火时间，不同配比的碳含量对应的硬度曲线，膛管的锻造手法、炮身的铸造工序……
　　苏哲愣在床上，瞳孔放大了一圈。
　　这下稳了。
　　有了这套技能，火铳和火炮的制造难度直接砍掉一大半。
　　手榴弹更不在话下，铸个铁壳子灌上火药封好口就完事。
　　唯一造不了的是机枪那一类的东西。
　　枪机，弹簧，供弹机构，每个零件的精度要求都高得离谱，必须用车床才能车出来。
　　车床意味着工业基础，蒸汽机，齿轮传动，精密加工……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来。
　　但火铳和火炮已经够用了。
　　够大唐在这个时代碾压一切对手了。
　　苏哲套上官服束好腰带出了门，段纶已经在前厅等着了，马车备好了两辆。
　　天色灰蒙蒙的，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街道上已经有零星的官轿和马车往皇城方向汇聚。
　　来到侯朝殿，苏哲扫了一眼，挑了下眉。
　　段纭站在廊下跟两个华州的属官低声说着什么。
　　崔信明穿着一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青色官服靠在柱子边，下巴微微扬着，看谁都是俯视的角度。
　　李承乾也在，穿了身深色常服，站姿笔挺，脸上的稚气比上回见面又褪去了几分。
　　苏哲跟他对了个眼神，李承乾微微点头，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殿里的气氛不对劲。
　　苏哲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好几个官员脸色铁青，还有些低着头不敢跟旁人对视，太阳穴上汗珠子直冒。
　　王君廓的案子牵出四十三个贪官的消息，昨天已经在长安城里炸开了。
　　今天这帮人站在侯朝殿里，一个个跟等着行刑的死囚一样，不知道下一刀会砍到谁头上。
　　苏哲把手背在身后，嘴角压着没笑出来。
　　今天这朝会，有热闹看了。
　　钟鸣三响，百官列队入殿。
　　苏哲跟着段纶的步子走进太极殿，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阳光从殿顶的天窗里斜劈下来，照在金砖地面上亮得刺眼。
　　李世民从后殿走出来。
　　苏哲一眼就看出来了，今天的李世民跟昨晚在纪国公府吃饭时完全是两个人。
　　昨晚是被他气得拍桌子的便宜义父，今天是贞观天子。
　　玄色常服换成了深赤朝服，暗金色的革带束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李世民站在龙椅前面，居高临下扫了一遍殿内的文武百官。
　　“朕的朝廷大臣，联合外邦贼寇，刺杀朕。”
　　“天子脚下，贪官污吏横行，四十三个蛀虫在朕眼皮子底下吃得脑满肠肥，各国使臣看在眼里！”
　　李世民的手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声响在大殿里回荡。
　　“你们告诉朕，大唐的威严还剩多少？！”
　　百官齐齐低头，前排几个老臣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连魏征都抿着嘴不吱声，不是不敢说，是这个节骨眼上轮不到他说。
　　李世民训了足足一刻钟。
　　从王君廓通敌叛国说到吏部卖官鬻爵，从琅琊王氏说到地方上报上来的欺男霸女，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名全对得上号。
　　苏哲站在队列里旁听，脊背挺得笔直，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盘算。
　　义父今天发这么大的火，不只是为了骂人出气。
　　他在铺垫。
　　果然，骂完之后，李世民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高士廉。”
　　队列里走出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拱手行礼，“臣在。”
　　“士族志修得如何了？”
　　高士廉回道，“回陛下，自大唐开国以来所有在朝官员已全部登记造册。各家祖辈的功勋簿尚在核对当中，预计还需两个月。”
　　李世民摆了摆手，“祖辈的不用登记了。”
　　高士廉愣了。
　　殿内连呼吸声都停了。
　　士族志记录各大家族的荣耀根基，祖辈的功勋才是各家引以为傲的底气。
　　不登记祖辈，等于把他们几百年的家底一笔勾销。
　　李世民的声音不疾不徐。
　　“既然叫大唐士族志，只用登记为大唐做过贡献的。前朝的事迹再辉煌，那是前朝的。朕只看你们为大唐做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殿里好几个人的脸白了。
　　山东士族之所以牛气冲天，靠的就是祖上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声望，你把祖宗那些光辉事迹全抹掉，只看当朝的表现？
　　那他们的排名……
　　李世民没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声音拔高了三分。
　　“看看你们各家的子孙，有多少贪污谋私的？有多少庸碌无为、占着位置混日子的？你们不嫌丢人，朕都替你们嫌丢人！”
　　“从今日起，士族志按新规矩办。”
　　“各家在朝官员，逐一登记为册。做出功绩的，加分。为官不正、鱼肉百姓的，扣分。”
　　“士族排名，按分数高低来定。”
　　殿内像被抽干了空气。
　　苏哲站在队列里，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这一招釜底抽薪。
　　以前士族排名看的是祖宗多阔，底蕴多深，通婚网络多广，说白了就是比谁家老本厚。
　　山东士族靠着几百年前的资本坐在头几把交椅上，不管子孙争不争气，排名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