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狗急跳墙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孤狼字数:2033更新时间:26/08/23 20:57:58
屋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什么声音都没了。
安静了至少五六息。
然后是一声干涩带着恐惧的颤音,“你……你不是死了吗?”
苏哲的后背抵在门板上,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有戏,“我要那么容易死,怎么可能活到今天?”
“我受了重伤,给我安排个地方养伤。”
屋里传来拔刀的声响。
苏哲赶紧开口,语速加快了半拍。
“你别冲动,我就算重伤,你也未必是我对手,而且我要是死了,你和李瑗的事,明天就会传遍长安城。”
李世民站在台阶下方三步远的地方,听到李瑗,整个人绷紧了,扭头看向苏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你别乱来,万一他跟李瑗没关系,这不就露馅了……”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了刀入鞘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压抑到扭曲的声音,带着怒气和绝望。
“说好的,我帮你这一次,你永远不提我和李瑗的事,你真当我不敢和你同归于尽?”
李世民瞳孔收缩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他身后,两人同时闭了一下眼睛。
实锤了。
王君廓跟庐江王李瑗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当年李瑗在幽州谋反,王君廓是最先告密的人,朝廷论功行赏封他彭国公。
可现在看来,他不是告密者,是参与者,先跟着干,眼看不成了再反水卖人。
屋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闩被拨开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王君廓站在门口,披着中衣,右手还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满脸戾气。
然后他看清了门外的景象。
台阶下,院子里,黑压压站了十几号人。
“你们……你们是……”
下一秒,好几个火把同时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后院照得亮堂堂的,王君廓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五官都在扭曲。
他的视线从苏哲脸上移开,越过台阶,落到了院子正中那个人身上。
王君廓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砸在砖面上
李世民没动,就站在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君廓,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失望。
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让院子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王君廓。”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份量。
“朕有哪里对不起你?”
王君廓的脑袋埋在地上,肩膀抖成了筛子。
“朕封你彭国公,提你做左领军大将军,守长安东门。满朝文武,有几个人能得朕这般信任?”
“你为何要背叛朕?”
不是咆哮,比咆哮更让人难受,是那种被自己人捅了一刀之后的痛心和愤怒,混在一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哲站在旁边,心里头翻了一下。
李二的语气里有真实的情感,不是演的。
王君廓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断断续续。
“陛下……臣不想害陛下……臣真的不想……可是刘黑闼握着臣的把柄……臣、臣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尉迟敬德从人群里挤到前面,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汁来,右手攥着刀柄,青筋从手背一直爆到小臂。
“什么把柄能让你不惜弑君?你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天大的把柄,值得你拿陛下的命去换?!”
王君廓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尉迟敬德,程咬金,房玄龄和杜如晦,最后落在了苏哲身上。
“不是……你们……不知道?”
语气里的困惑是真的。
他以为刚才门外那个声音就是刘黑闼的人,来者已经把所有底细都告知了李世民,所以才认了。
结果这帮人压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把柄?
苏哲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诈你的。”
“我本来也只是猜测,不过现在……”他朝王君廓点了点下巴,“可以确定了。”
王君廓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从头到尾就是个套。
门外的声音根本不是刘黑闼的人,从头到尾都是试探。
而自己亲口把门打开了。
苏哲看着王君廓绝望的脸,心里头一点同情都没有。
你要是光卖情报也就罢了,可你卖的是李二的行踪,是姨母的命,那就别怪我了。
张允济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是当年庐江王李瑗谋反的事吧。”
全场安静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平地落在王君廓身。
“当年太上皇让庐江王李瑗带重兵镇守雁门关一带。太上皇深知李瑗能力不足,遂任命王君廓为朔州都督,辅佐李瑗。”
“陛下登基后,国库空虚,削减宗亲俸禄。先是长乐王李幼良起兵反抗,被镇压后,李瑗也动了心思,想谋反。”
“但还未来得及起兵,便被人举报。陛下派崔敦礼召李瑗入长安,李瑗惊慌之下扣押崔敦礼,想拼个鱼死网破。”
“结果被王君廓勒死。”
张允济顿了一拍,语速放慢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王君廓深得陛下重用,封彭国公,领左领军大将军。”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君廓身上,声调没变,但字字见血。
“当初我就有一个疑惑,是谁举报的李瑗?这可是天大的功劳,竟然没人认领。”
“现在想想,是你暗中举报的吧。”
“李瑗谋反,少不了你在背后怂恿。”
“你先鼓动他造反,再暗中捅到朝廷,等朝廷派人来追究,你就把李瑗杀了,反贼的人头一交,你便成了力挽狂澜的大功臣。”
院子里的空气冻住了。
段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这厮竟然……”
苏哲对着张允济竖起大拇指,心里头的佩服是实打实的。
他是因为熟知历史,知道王君廓这人的底细,才敢拿李瑗的事做饵。
可张允济这人纯粹是靠推理,从旧案的蛛丝马迹里把整条线索串了起来。
苏哲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难怪后世给张允济单独列传。
有单独列传的,都是狠人。
真他妈的牛。
这种人办案,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整个长安城的官员要是知道张允济这脑子是怎么转的,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君廓,声音从嗓子深处压出来。
“是不是?”
帝王问话,不需要修饰。
王君廓的额头抵在砖面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所有的退路全被堵死了。
今晚他死定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砸进脑子里的那一刻,王君廓的眼神变了。
他不想死。
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半辈子的武将,到了绝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活。
他的身体陡然暴起。
跪姿弹射,双腿发力,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弹簧,朝着离他最近的人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