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这松弛感无敌了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孤狼字数:2066更新时间:26/08/23 20:57:58
夜深了。
  刘政会年纪最大,撑了大半夜,眼皮终于顶不住了,靠在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没过多久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衣架旁,把自己平日披的那件明黄色龙袍取了下来。
  殿里的人都看到了他的动作。
  李世民走到刘政会跟前,弯下腰,把龙袍轻轻搭在了刘政会的肩上,往两边拢了拢,盖得严严实实的。
  高士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霍地站起来,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段纶也坐直了,目光在龙袍和李世民之间来回扫。
  龙袍。
  天子之服。
  披在一个臣子身上,就算是在私宴上,传出去也是天大的忌讳。满朝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刘政会淹死。
  高士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这……不妥吧?”
  李世民回到座位上,笑着摆了摆手。
  “一件衣裳而已,夜里风凉,披着暖和。难道披上龙袍就是皇帝了?”
  殿里安静了两息。
  连程咬金和尉迟敬德都不吵了,齐刷刷地看着李世民。
  白天在两仪殿,尉迟敬德不小心坐了龙椅,李世民说的也是这句话,坐了龙椅就是皇帝了?
  苏哲靠在柱子上,嘴里嘀咕了一声。
  “我也有点冷。”
  满殿的目光转了过来。
  李世民的脸黑了。
  “你壮得跟头牛似的,挺着。”
  苏哲撇了撇嘴,“凭什么刘大人能披我就不能?区别对待啊?”
  “你是朕的义子。”李世民盯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义子披龙袍,传出去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数?”
  苏哲当然有数。
  他现在的身份摆在那,名义上具备继位资格。
  皇帝的义子穿龙袍,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朝堂上的人会怎么想?
  都不用传到民间,光是几个御史台的笔杆子就够写三天弹劾奏章的。
  他就是嘴欠,开个玩笑。
  “行行行,懂了。”苏哲缩了缩脖子,不再作妖了。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随即把话题拐了过去。
  “闹够了没有?说正事。”
  他扫了一圈殿内众人,语气沉了下来。
  “华阴县遇刺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刘黑闼那条线是断了,但朝中出了内鬼,有人把朕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气氛骤然一冷。
  方才还嘻嘻哈哈的程咬金坐直了身子,尉迟敬德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
  李世民看向苏哲。
  苏哲往前走了两步,把白天在刑部牢中从王文章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君廓,彭国公,左领军大将军。他的儿子王文章今天被我按进了刑部大牢,交代了一件事。”
  “半个月前有人深夜潜入王府,拿着庐江王李瑗的旧案要挟王君廓。”
  “刘黑闼的人精准地知道义父微服去了华阴,时间,路线,随行人数,全都对得上,能接触到这些信息的,满长安城数不出二十个人。”
  “而王君廓,恰好守着长安东门。”
  殿里炸了。
  程咬金第一个蹦起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王君廓那个狗东西,陛下封他彭国公,提他做左领军大将军,他转头就把陛下的行踪卖了?老子现在就去踹他的门……”
  “坐下!”
  李世民拍了一下桌面。
  程咬金被一嗓子按了回去。
  苏哲接着说,“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光凭王文章的口供定不了罪,那小子只知道有人来过,具体说了什么、留没留东西,他一概不知。”
  “今晚,就是去找证据。”
  尉迟敬德咬着牙。
  “怎么找?”
  苏哲的嘴角勾了一下。
  “诈。”
  他把白天跟张允济商量好的计划说了一遍,夜入王府,假扮刘黑闼敲门试探,逼王君廓自己开口承认。
  两仪殿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憋了一个晚上的劲头终于找到了出口。
  “行了。”李世民站起身来,“出发。”
  高士廉走到刘政会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政会,醒醒,该走了。”
  刘政会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体往前一倾,肩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滑了下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蟠龙纹的绣线时,他浑身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这是……”
  他的脸刷地白了,手都在抖。
  高士廉低声把经过说了,刘政会攥着龙袍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正在殿门口等着,回头看到他的样子,淡淡笑了一声。
  “披着吧,晚上风凉。你管着民部,朕的钱袋子全靠你盯着,可不能病倒了。”
  刘政会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眼眶红透了。
  他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龙袍重新裹在了肩上。
  苏哲走在队伍后面,看着刘政会红着眼眶抹脸的背影。
  老李收拢人心是真有一套。
  一件龙袍,几句家常话,就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臣感动成这样。
  刘政会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弘文馆十八学士出身,从李世民还是秦王的时候就跟着了,忠心耿耿几十年。
  十八学士混到现在,最差的都是从四品大员,而最终入凌烟阁的只有房玄龄,杜如晦,刘政会和虞世南四人。
  队伍出了皇宫,夜色压下来。
  长安的宵禁早就过了,街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巡夜武侯的火把在远处晃动。
  李世民带的是暗卫,二十多人散开在四周,脚步轻得踩在青砖上没有声响。
  王君廓的府邸在永兴坊,三进的宅院,朱漆大门紧闭。
  苏哲跟程咬金对视了一眼。
  两人绕到侧墙,程咬金蹲下去拿手掌当台阶,苏哲踩着他的手翻上墙头,落地无声。
  程咬金紧跟着翻了过来,一百八十多斤的身板落地竟然也没弄出太大动静。
  院子里有两个守夜的护卫,一个靠在廊柱上打盹,另一个正端着碗喝水。
  苏哲三步并作两步摸到打盹那个身后,手刀往脖子根上一切,人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程咬金更干脆,绕到喝水那个背后,一掌拍在后脑勺上,碗都没来得及掉就被他另一只手接住了。
  两人配合得干净利落。
  苏哲走到大门前,拉开门闩,李世民带着人鱼贯而入。
  程咬金揪起一个被打晕的护卫,拍了两巴掌拍醒。
  “带路,去你家老爷的卧房。”
  护卫迷迷瞪瞪看到院子里站着乌压压一群人,吓得魂都飞了,连连点头领着往后院走。
  穿过两道月亮门,到了后院的正房外面。
  苏哲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独自上了台阶,站到门前。
  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把声线往粗哑的方向拧了几分。
  笃笃笃。
  三下叩门。
  屋里静了几息,传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谁?”
  苏哲把声音压得更沉。
  “我,刘黑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