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窦建德确实杀错了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孤狼字数:2029更新时间:26/08/23 20:57:58
房玄龄放下奏折,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沉重,“陛下,刘黑闼不能为大唐所用,根子不在刘黑闼身上。”
  “太上皇当年在�乘�之后杀了窦建德,那一刀杀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河北的民心。”
  “窦建德虽然是割据一方的反王,但在河北百姓心里,他是仁主。”
  “他治下的州县赋税最轻,对百姓最好,刘黑闼,苏定方,魏征……这些后来名震天下的人,当年全是跟着窦建德干的。”
  “太上皇那一刀砍下去,河北几十万将士和百姓的心寒透了。刘黑闼拿窦建德的旧旗号一竖,降而复叛的人比新招的兵还多。”
  “说到底,是杀错了人,遗祸至今。”
  苏哲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让他给隋末群雄排个名,窦建德绝对能进前三。
  这人出身农民,白手起家,打下了大半个河北。
  治军严明,待民宽厚,手底下人才济济。
  要不是虎牢关撞上了李世民,三千骑兵破十万大军的离谱战绩直接把窦建德的主力报销了,天下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李渊能打得过窦建德?
  做梦。
  没有李世民,光凭李渊那点本事,窦建德从河北一路推过来,太原都保不住。
  但历史没有如果。
  窦建德败了,被押到长安砍了头。
  刘黑闼为了给旧主报仇等了整整十年,最后死在了华阴县的院子里。
  一代枭雄,就这么散了。
  殿里没人再提这个话题。
  有些事说到那个份上就够了。
  房玄龄点了一句遗祸至今,既是对过去的评价,也是对李世民的提醒,有些人杀不得,杀了代价比养着大得多。
  气氛重了一阵,又慢慢轻下来了。
  批奏折的继续批奏折,抬杠的继续抬杠。
  程咬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奏折,一边嘴巴不停。
  “好徒弟,你那个螺纹钢是从哪弄来的?为师怎么从来没见过那种铁?”
  “系统奖励。”
  “什么?”
  “我说,师傅你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懂。”
  “臭小子,跟为师这态度?”
  苏哲笑了笑,没接话。
  尉迟敬德在旁边冷不丁插了一句。
  “他那根铁棍我掂过,少说七十斤。能拿七十斤的东西抡出那种速度来,苏哲你这力气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吧?”
  苏哲想了想,“一半一半。”
  尉迟敬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但脸上那种又嫉妒又欣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苏哲看了他一眼,尉迟敬德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眼其实不坏。
  当初在泾阳村虽然三招把自己按在地上,可每一招都留了分寸,没下死手。
  后来在华阴县刘黑闼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迎了上去,命都不要了。
  跟程咬金一样,嘴上嚷嚷得凶,关键时刻靠得住。
  暮色从殿外的窗棂透进来的时候,最后一摞奏折终于被消化干净了。
  房玄龄把批完的折子归拢整齐,搁到李世民桌案左侧。
  杜如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骨节咔吧响了两声。
  苏哲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长孙皇后走在前面,段简璧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议完了没有?甘露殿备了晚膳,都别走了,一起用。”
  ……
  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众臣子,被留在了外殿内用餐。
  苏哲则是因为认了李世民当义父这层身份,在内殿参加的家宴。
  桌面上摆着十几道菜……每一道的做法和口味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喜好上。
  五花三层的红烧肉,切得方方正正,酱色浓亮。
  麻辣鱼片是活鱼现杀的,汤底红亮,花椒粒和蒜末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苏哲转过头看向段简璧。
  她没说话,嘴角弯着,眼睛往长孙皇后的方向瞟了一下。
  苏哲全明白了。
  简璧下午去千秋殿找长孙皇后时,一定把他爱吃什么,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皇后亲自吩咐御厨按照这些要求准备的。
  苏哲胸口发热,转过身面向长孙皇后,弯腰拱手,姿态端端正正。
  “义母费心了,苏哲谢过义母。”
  这声义母喊得顺畅。
  不像喊李世民义父那样浑身别扭。
  李世民才三十出头,比他大一轮,站在一块儿更像个不太靠谱的大哥。
  让他对着一个同龄大哥级别的人喊爹,每喊一次都觉得嗓子眼发涩。
  但长孙皇后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威严,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架子,而是一种温和笃定的力量。
  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苏哲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连嘴上那套插科打诨的习惯都收敛了几分。
  这种感觉他上辈子也没体验过几回。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药典,笑着摆了摆手。
  “自家孩子吃顿饭,谢什么?坐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之后,李世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吃饱了的都跟朕去两仪殿,晚上有事。”
  苏哲和段简璧对视了一眼,跟着李世民出了甘露殿。
  回到两仪殿的时候,众人已经在等候了,陆续还有人不断地进来。
  苏哲扫了一眼殿内。
  满满当当坐了十来号人,全是贞观朝的核心班底。
  只有他和张允济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去王君廓府上收网,其他人脸上都带着疑惑,但李世民不开口,没人主动问。
  这帮老臣的规矩感刻在骨头里了。
  但规矩归规矩,气氛倒是一点不沉闷。
  尉迟敬德跟程咬金不知道又因为什么拌上了嘴,两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拆台,声音大得整个殿都嗡嗡响。
  “……你那叫什么骑术?当年追击颉利残部的时候你的马蹄子打滑,整个人挂在马脖子上跑了二里地,全军都在后面看你表演杂耍!”
  “老黑你闭嘴!那是马的问题!”
  “马的问题?你骑的是战马又不是驴,战马打滑你挂上去了,驴都不好意思认你!”
  程咬金气得脸通红,扯着嗓子反击。
  刘政会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高士廉端着茶碗摇头,段纶嘴角抽搐着扭过脸去。
  房玄龄拿折扇敲着掌心,嘴上说成何体统,眼角的笑纹却压都压不住。
  连戴胄那种面瘫脸都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拉平。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笑得爽朗。
  他不制止,也不呵斥,就那么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臣子们互相揭短打趣。
  偶尔被魏征拿话堵两句,他也不恼,顺嘴就怼回去,跟市井巷子里的邻居斗嘴一样自在。
  苏哲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整个贞观朝的权力核心就在这间大殿里了,这帮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搅动天下格局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