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知人善用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孤狼字数:1842更新时间:26/07/14 15:11:54
郑尚礼的呼吸顿了一拍。
  调走苏哲,换自己人来摘桃子。
  这才是父亲的手段,不在苏哲的地盘跟他硬拼,而是让他替郑家做嫁衣。
  “我明白了。”
  郑元秋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伤员。
  “还有一件事,你跟河间五虎接触的所有痕迹,书信,中间人,银钱往来,全部销毁。一丝一缕都不能留。”
  “张允济这人,能从一根头发丝顺出一桩大案来。”
  “爹放心。”郑尚礼点头,“我们马上回长安,让人把所有东西烧干净,张允济查不到的。”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郑尚礼猛回头。
  “谁?”
  “刑部侍从张允济,奉旨宣谕。”
  门外那个声音不急不缓,干净利落。
  郑尚礼的后背瞬间绷直了,看向郑元秋,父亲已经松开他的手腕,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门开了。
  张允济走进来,目光平淡地在父子二人脸上各扫了一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前御史大夫郑元秋接旨。”
  郑元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单膝跪地,后背的伤口扯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陛下旨意,即日起停职,配合刑部调查定襄县主遇刺一案,查明之前,不得离开长安。”
  张允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菜谱。
  可这几句话落在郑元秋耳朵里,字都是铁锤。
  停职。
  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官位和人脉,被一道旨意冻住了。
  “……臣接旨。”
  张允济收起绢帛,转头看向郑尚礼。
  “郑二公子,在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郑尚礼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攥紧了又松开。
  “张大人请问。”
  “河间五虎。”张允济的语气跟聊天一样随意,“五人供述,是你指使行刺定襄县主,你可认识此五人?”
  郑尚礼迎着张允济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说:“不认识。”
  “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
  “他们为何要攀咬于你?”
  “我怎么知道?”郑尚礼的声音拔高了半分,“苏哲跟我有过节,谁知道他是不是指使那五个人故意咬我?”
  张允济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好,在下记下了。”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房门。
  脚步声远去。
  郑尚礼攥了半天的拳头终于松开,掌心里一片冰凉。
  郑元秋靠回床头,盯着关上的房门看了好几息,才沙哑着开口,“张允济不追问,不是他信了你。是他不需要从你嘴里拿东西。”
  郑尚礼的心又提了起来。
  “爹的意思是……”
  “他会盯着你。”郑元秋闭上眼。
  “从现在开始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所以回长安之后,不要急着销毁证据,等上三五天,确认没有尾巴了再动手。”
  “我知道了。”
  ……
  傍晚。
  西边的天烧成一片赤红色。
  城外盐碱地上忙了一整天的百姓扛着锄头、推着空板车,三五成群往城门口走。
  马周早就等在那了。
  他搬了张桌子摆在城门内侧,旁边站着两个新招的识字捕快,手里各举一块写了字的木牌。
  一块写来,一块写往。
  百姓陆续围上来,交头接耳地议论。
  “马师爷这是干啥?”
  “是不是又有新告示?”
  马周站上桌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从今天起,华阴县所有道路,行人车马一律靠右行走!”
  他拿起一根长竹竿,朝城门洞里的路面一指。
  “进城的走右边,出城的也走右边。推车的靠边,走路的靠边。两拨人各走各的道,不会迎面撞上。”
  底下有人嚷嚷:“马师爷,走哪边不是走啊,何必这么麻烦?”
  马周指着人群里一个年轻汉子,“刘老三,昨天是不是你家板车跟人顶头撞了,翻了一车土不说,还砸伤了隔壁家的娃?”
  刘老三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大家试就知道好不好使。”马周跳下桌子,“来,进城的往这边站,出城的往那边站。”
  百姓们将信将疑,稀里糊涂按马周说的分成两拨,一左一右各走各的。
  板车从右侧进,行人从右侧出,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谁也碍不着谁。
  不到半盏茶工夫,原本乱糟糟拥挤的城门口变得顺畅无比。
  “嘿,还真管用!”
  “不撞了不撞了!”
  “这法子好啊,早该这么弄了!”
  百姓们试了几个来回,越走越顺当,自发地拍巴掌叫好。
  正热闹着,一队人马从官道那头过来了。
  打头的是一匹栗色高马,上面坐着个须发花白的清瘦老者,穿着深灰色便服,腰板挺得笔直,目光锋利。
  魏征。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帷帽的少年,骑术生疏,被护卫左右夹着护着走。
  苏哲正站在城门口看百姓试行新规,听到马蹄声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魏征勒住马,目光扫过城门口井然有序的两列人流,眉头先是拧起来,紧接着慢慢舒展开了。
  他连点头。
  如此行走,进出分明,避免了冲撞,秩序比长安城的坊市都规整。
  一个小小的县城,竟能想出这等法子。
  魏征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苏哲。
  “这个法子,是你想出来的?”
  “呦,魏大人怎么来了?”苏哲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意外,随即摆手,“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他侧过身,朝马周招了招手。
  “马周,过来。”
  马周快步走过来,拱手行礼。
  苏哲指着他说:“这位是马周,我的师爷兼主簿。靠右行走是他提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魏征上下打量了马周几眼,目光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衫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你叫马周?哪里人?”
  “博州茌平人。”
  “寒门出身?”
  “是。”
  魏征的神色变了,看马周的眼神里多了两分重量。
  他直接拉着马周走到一旁,劈头就问。
  “这法子若放到长安施行,百万人口的城池,你觉得该如何推行?坊市之间的主干道和坊内小巷,规矩是否要有区分?”
  马周一点没怯,脑子转得飞快,张口就答。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旁边的人根本插不上嘴。
  苏哲在后面看着,嘴角往上勾。
  马周这人,就缺一个伯乐。现在伯乐来了,该让他自己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