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子不教父之过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孤狼字数:2066更新时间:26/07/14 15:11:54
段俨从后面探出个脑袋,嘿一笑。
  “还是跟我爹纪国公段纶?要不跟我姑父当今圣上李世民?郑大人好大的面子,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下?”
  一句比一句重,一个名头比一个名头吓人。
  郑元秋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好几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是强。
  荥阳郑氏是五姓七望不假。
  但他郑元秋代表不了整个郑家。
  而对面站着的这帮年轻人,随便拎出来一个,背后都是大唐开国功勋。
  程咬金,尉迟敬德,……哪一个不是跟着皇帝打天下的铁杆元从?
  程处默晃悠悠走到郑元秋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嘴角挂着痞笑。
  “让开,别挡道。”
  尉迟宝林从另一侧绕过来,两人一左一右,不由分说把郑元秋往旁边一推。
  郑元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撑住墙才稳住身形。
  郑尚礼已经瘫软了,两条腿直打颤,连站都站不住,被两个人摁倒在长凳上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不要,爹!救我!”
  声音凄厉得让门外的百姓都缩了缩脖子。
  郑元秋看着儿子被摁在凳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知道再打下去,郑尚礼真的会死。
  昨天已经伤到了骨头,大夫说至少养两个月才能下地,现在再来二十……
  郑元秋冲上前一步,扑通跪在了苏哲面前。
  前御史大夫,荥阳郑氏家主,给一个七品县令跪了。
  郑元秋的膝盖砸在石砖上,发出闷响,抬起头,脸上的傲气和怨毒全都碎了,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惶恐。
  “子不教,父之过。”
  “是我管教不严,让逆子口出狂言冒犯了苏县令。这二十板子……我替他受。”
  公堂里鸦雀无声。
  门外的百姓探着头往里看,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程处默收起了笑容,偏头看向苏哲。
  苏哲站在公案后面,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郑元秋。
  替子受过。
  多感人啊。
  要是换个不知道内情的人在这,说不定还真会被这副慈父模样打动。
  段简璧十指尽断的血。
  泾阳村深夜闯入的刺客。
  还有战场上郑尚官借军法要他脑袋的那张脸。
  这都是眼前这个慈父和他的好儿子们干的事。
  苏哲从公案后面走了出来。
  “准了。”
  他对尉迟宝林点了点头,“放开郑尚礼。”
  尉迟宝林松了手,郑尚礼软得跟烂泥一样从凳上滑下去,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郑元秋闭上眼睛,撑着地面爬上了长凳,自己趴了上去。
  苏哲从衙役手里接过板子,掂了掂,这块板子不轻,三斤出头的榆木,打在普通人身上能把皮肉打烂。
  郑元秋身份地位不一样,这次肯定不能让手下人动手。
  估计他们也不敢。
  索性自己直打。
  他走到郑元秋身侧,双手握住板子,没有犹豫,第一下就是实打实的。
  “啪!”
  板子落在郑元秋后背上,声音闷沉。
  苏哲一下一下打着,频率不快,但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打下去的,没有任何花哨。
  最后一下打完,郑元秋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然后再也不动了。
  公堂里没有人说话。
  门外的百姓屏住了呼吸。
  郑尚礼愣在原地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爹!”
  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手指哆嗦着探了探郑元秋的鼻息,还有气,但浅得吓人。
  “还愣着干什么!”郑尚礼扭头朝随从吼,嗓子都劈了,“抬人!去医馆!快!”
  四个随从手忙脚乱地卸下一扇门板,将郑元秋平放上去,一路小跑往外抬。
  郑尚礼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红着眼盯着苏哲。
  嘴唇动了好几下,喉咙里的话往上涌,恨不得把最恶毒的字眼全砸到苏哲脸上。
  但他的目光扫过苏哲身后那一排人。
  程处默拎着斧头在剔指甲,尉迟宝林的刀还没归鞘,段俨嘴里嚼着个果子冲他咧嘴笑。
  郑尚礼的牙咬得咯吱响,胸口憋着的那口气堵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没骂出来。
  转身走了。
  脚步又急又快,背影狼狈得不成样子。
  公堂门口,吴谦站在那,双腿还在打颤。
  他从头到尾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楚楚。
  哲亲手拿板子打的郑元秋,一下没留力,二十大板结实实落在那位前御史大夫身上。
  四品大员。
  荥阳郑氏家主。
  五姓七望的当家人。
  就这么被一个七品县令按在凳上打了。
  吴谦的后背全湿透了,之前还想着给苏哲使绊子,算计税目漏洞,想着给郑家卖命换个前程。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简直是嫌命长。
  门外挤着的乡绅员外们也是同一副表情,脸色发灰,站都站不稳。
  张员外缩在人堆最后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旁边的李掌柜攥着自己的袖子,指节发白。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位新县太爷,不能惹。
  绝对不能惹。
  连郑元秋都护不住自己的儿子,他们这些小角色算什么?苏哲要整死他们,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
  苏哲扫了一眼门口那群噤若寒蝉的面孔,把板子往墙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
  “马周。”
  马周从侧面快步走出来,拱手低头,“大人。”
  “选捕快,五十人。”
  苏哲掰着手指头算,“十个要识字的,能写会算,往后帮着你处理文书,剩下四十个,要机灵,要身子骨硬,能跑能打的。”
  马周张了张嘴,脸上浮出为难。
  “大人,五十名捕快……”
  “月俸按最低算,每人五百文,五十人就是二十五贯。一年三百贯,这还没算衣食和兵器的损耗。”
  “县衙现在的账面您也清楚,商税加补缴拢共不到七百贯,刨去上缴朝廷的份额和日常开支,根本撑不住五十个人的编制。”
  苏哲靠在公案边上,翘起二郎腿。
  “先选。”
  “等会你就知道钱从哪来了。”
  马周还想再劝,对上苏哲那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跟苏哲相处这些天,看明白一件事,这位爷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他说钱会有,那就一定会有。
  马周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华阴县衙招选捕快,年十八至三十五,身强力壮、品行端正者皆可报名!额五十,择优录取!”
  这句话喊出去,门外的百姓炸了锅。
  捕快!
  吃公家饭的捕快!
  有月俸拿,出去办差穿官服,走到哪都有人叫一声差爷,更要紧的是,家里人从此有了靠山,谁还敢欺负?
  不到半炷香工夫,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龙。
  五百多号人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往前涌。
  有拎着锄头跑来的庄稼汉,放下担子直接冲过来的挑夫,还有从城外闻讯赶来的猎户。
  马周和吴谦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一个问话一个记录,忙得脚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