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避如蛇蝎

类别:历史军事 作者:半纸千山字数:1797更新时间:26/07/12 03:29:18
听到“夫人”二字,柳韫玉忍不住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宋缙便已颔首应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进了膳厅,柳韫玉与宋缙在桌边落座。
  一道道佳肴流水般络绎奉上,身后伺候的下人们无不尊称柳韫玉一声夫人。
  听着那一声声的夫人,还有时不时为她布菜、看似温柔体贴的宋缙,柳韫玉低垂着眼,耐心在一点点消耗殆尽。
  燥热、烦闷、厌恶,之前有多用力的压下,现在就反扑得越激烈……
  所有人,都在唤她夫人。
  所有人,都在配合宋缙。
  全然不管她愿不愿意。
  就连太后也顾念亲情、畏惧相权,只能拿出亡母的金簪,可笑地赠给一个自梳女官……
  宋缙的权势,阴影,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罗网,盖下来的一瞬,她的天就塌了。
  毫无招架之力。
  一切挣扎、反抗,都犹如螳臂当车……
  她不想演了。
  哪怕所有人都要陪着宋缙演这场闹剧,她也不干了。
  “啪!”
  柳韫玉猛地抬手,将手中玉箸砸落在地。
  宋缙为她夹菜的手悬停在半空中。
  而周围的下人也面露惊骇,“夫人息怒……”
  一声声夫人此起彼伏地在耳畔响起。
  柳韫玉只觉得五内俱焚,连带说出的音调,都变得尖锐,整个人濒临失控,“我不是什么夫人……都给我闭嘴!”
  她的手掌死死攥着桌沿,也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甚至想要将桌上的一切都掀翻,踩碎。
  “����。”
  宋缙蹙眉,唤了她一声。
  柳韫玉蓦地看向他。
  那一眼里的憎恶、厌烦,锋锐的叫宋缙难以忽略。
  然而下一刻,柳韫玉便身形晃了晃,不知是气力不支,还是旁的原因,她闭着眼,竟是站都站不稳。
  宋缙脸色一变,伸手接住昏厥过去的柳韫玉,眉宇间寒意森森,“去请太医!”
  ……
  柳韫玉做了一场梦。
  梦中又是拜堂那日,拜堂的是她与宋缙,可陷于梦中的她却变成了局外人。
  柳韫玉茫然无措,听到嬷嬷喊了一声“夫妻对拜!”
  话音既落,宋缙的脸忽然变成了孟泊舟,而盖着鸳鸯盖头的女子,在抬起面容时,露出与苏文君如出一辙的脸。
  “!”
  柳韫玉猛地惊醒。
  她一下呼吸急促,捂着胸口。
  身旁传来怀珠小心翼翼的声音,“姑娘,你醒了。”
  柳韫玉渐渐清醒过来,她环顾一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柳宅的寝屋。
  怀珠轻轻地扶着她起身,“姑娘昨日在相府晕倒,相爷立刻请了太医来。太医说……说姑娘是急火攻心,需要静养,后来相爷就将你送了回来。”
  怀珠将昨日的事一一道来,却没有告诉柳韫玉,昨夜相爷不吃不喝,衣不解带地守了她一整晚。
  后来见姑娘快要醒了,才匆匆离开。
  怀珠不明白为什么。
  宋缙却只说,“等她醒来看见我,怕是又要动怒。”
  怀珠听得更加困惑。
  在她看来,相爷通宵守夜是一片赤诚心意,姑娘知道也该触动,怎么会更加气恼呢?
  柳韫玉捂着胸口,隐约还能察觉到残留的怒火。
  “怀珠,我最近的火气……”
  好像越来越旺盛了。
  她就算再生宋缙的气,也不会外露到被气晕过去吧?
  怀珠也纳闷,“是不是天气的缘故。”
  “……不知道。”
  柳韫玉心事重重,“太医没说其他的么?”
  怀珠摇了摇头。
  柳韫玉压下心底的疑虑,只当真是天气的缘故。
  ……
  她急火攻心在相府晕过去之后,宋缙到底是缓了她两日。
  怀珠察觉到不对劲,趁着为柳韫玉绾发的功夫,低声道,“姑娘,相爷怎么这两日都没来瞧您……”
  柳韫玉蹙眉,“相爷忙于公务。”
  怀珠还想问什么,却被柳韫玉打断。
  “备车,进宫。”
  回到皇宫的柳韫玉,又开始给长乐宫的修缮收尾,听说南燕的使者们昨日已经起程。
  至于两国和亲――
  听秋说,“由于昌平公主失踪,南燕的三皇子搁置了和亲事宜。太后娘娘过意不去,置办了数箱珍惜赔罪的礼品,用来安抚南燕皇室。”
  柳韫玉正看着手中的图纸,闻言后蹙眉,“昌平公主的下落,还未寻到吗?”
  听秋摇摇头。
  “听说太后娘娘派了禁卫军,翻遍了京城,都没有找到昌平公主的下落。”
  柳韫玉收紧了手中的图纸。
  听秋说,“也是因为这个,太后娘娘一直留相爷在宫中值事。”
  听到“相爷”两字,柳韫玉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高呼,“相爷。”
  柳韫玉神色一僵。
  转眼间,宋缙已经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今日一袭墨袍,玉冠束发,面容清隽,眉宇间无波无澜。
  踏入殿后,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柳韫玉的身上,对身边凑上来的公公道,“本相是来找柳大人的。”
  几日过去了,想必她应当没有那么生他的气了……
  宋缙眼神是直白而赤裸的,可却叫柳韫玉浑身紧绷,生怕下一刻,他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昭告他们二人的关系……
  柳韫玉只能快步迎上去,匆匆越过他,丢下一句,“还请相爷借一步说话。”
  慎微堂内。
  听冬还有听秋被打发去了前院。
  柳韫玉和宋缙在中堂的窗棂边谈话,身影一高一低。
  宋缙的高大身影,几乎能将柳韫玉全身笼罩。
  “你瘦了。”
  三个字,却让柳韫玉的心又乱了。
  她低垂着眼,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太医开的药,你可有每日服用?”
  “……”
  “安神香呢?夜里可有点上?这两日还有没有再梦魇?”
  “……”
  柳韫玉搭在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在雕花木上甚至留下了刻痕。
  宋缙看在眼里,只觉得那刻痕仿佛也烙在了他心上。
  他伸手过去,覆在了柳韫玉的手背上。
  柳韫玉猛地收回手。
  那避如蛇蝎的姿态,叫宋缙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如今就连见到我,听我说话,都这么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