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香岛饿殍遍地,林枫夜会军统密使
类别:
历史军事
作者:
京星辰字数:2633更新时间:26/09/21 22:22:09
香岛。
九龙码头的防波堤被炸开三个缺口。
林枫坐在福特后排,车窗只降了两寸。
轩尼诗道两边挤满了人。
老人抱着孩子,女人拎着空布袋,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
手里捏着总督部发的配给票,等着领六两四钱米。
米袋还没打开,霉味已经飘出来了。
林枫盯着那队伍,手指停在车门上。
一百六十万人,矶谷准备削到五十万。
前方路口传来动静。
两个宪兵把一个瘦得脱形的男人往卡车上拖。
男人抱着电线杆,指甲在水泥上抠出血印。
“我不走!我死也死在香岛!”
宪兵抡起枪托,砸在他后脑。
男人软了,被塞进车厢。
车里已经挤满了人。
老人靠着车板喘,孩子抱着母亲的腿,连哭声都没多少气力。
小六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司令官,香岛快被榨干了。”
林枫把车窗升上去。
街角的钱庄大门被砸开,宪兵从里面搬出一箱箱港币和金条。
柜台上,成捆军票被扔进去。
街边没人愿意收。
“人赶走了,粮食就能多出一份。钱抢走了,军票才能流出去。”
“能活着离开,算他们运气不错。”
小六没接话。
车队拐过街口,停在半岛酒店门前。
酒店被日军征用了。
大理石台阶擦得发亮,门口站着两排宪兵。
街头的人挨饿,这里的汽车进进出出。
矶谷站在台阶上。
他穿着中将常服,手里没拐杖,也没随从扶。
脸上挂着笑,眼角却一直盯着林枫身后的车队。
林枫推开车门,军靴落在红毯上。
矶谷主动下了两个台阶,伸出右手。
“小林将军,华北方面军的战绩,隔着海都能听见。”
林枫握住他的手。
“我只是替东条首相跑腿。”
“东条首相”几个字落下来,分量比握手重得多。
矶谷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他把手收回去,指了指楼上。
“宴席准备好了。”
包间在顶楼。
长桌上摆着刺身、神户牛肉和法国红酒。
窗外,一个女人蹲在街边捡煤渣。
矶谷坐下,端起酒杯。
“韩信岭那边,冈村将军的观战团出了意外?”
林枫没碰杯。
“游击队打了个伏击。冈村将军的铁滚式战法声势太大,车队一长,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他把餐刀拿起来,切下一块牛肉。
“派遣军司令部会处理。”
矶谷抿了口酒。
“小林将军这次南下,准备停几天?”
“事情办完就走。”
矶谷把杯子放下。
“东江纵队最近闹得厉害。前两天,赤柱海滩处决了三十多个间谍。”
“将军若要外出,我派宪兵跟着。”
香岛是矶谷的地盘。
林枫把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完。
“护卫就不劳烦总督部了,我这人命硬,宪兵跟着,反倒容易让人误会。”
矶谷的手指在杯脚上绕了一圈。
“将军来香岛,总不会只为吃一顿饭。”
林枫把餐巾搁在盘边。
“奉首相密令,打通一条从华南到华北的特殊物资线。香岛是中转站。”
矶谷放下酒杯。
“盟军的飞机隔三差五就来九龙。新界鹿颈一带,我修了十四座机枪堡。”
“香岛现在是前线,连配给米都拿不出来。”
林枫身子往前倾。
“我要码头和通行证,我的货船进港,总督部的宪兵免检放行。”
矶谷没马上接话。
他端起刺身,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
“船上若藏着违禁品,或者混进山城的人,责任由谁承担?”
“货单、船员、押运人,全部交总督部备案。船靠港以后,必须由我的人接管。”
林枫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矶谷阁下要的是控制权。”
他把打火机搁在桌上。
“利润三成,留给总督部,出了问题,由我小林枫一郎负责。”
矶谷手里的酒杯停住。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卡车发动的声音,车轮压过街道,带起一阵水响。
矶谷把酒杯放回桌面。
“小林将军真是个痛快人。”
他顿了顿。
“这个方案,我要考虑。”
林枫站起身,拿起军帽。
“明天早上八点,我等总督的答复。”
他看了眼桌上的牛肉。
“菜不错。”
林枫转身离开。
矶谷脸上的笑没收回。
门关上后,副官从屏风后走出。
“阁下,要不要把小林将军扣在酒店?”
矶谷看着门口。
“扣他?他是东条的人,手里还握着华北方面军。”
副官低下头。
“那物资线……”
“答应一半。”
矶谷端起酒杯,盯着杯中的红酒。
“码头可以给,船上的货必须由我们先看。”
“他若不答应呢?”
矶谷没回答。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远处九龙方向冒起了火光。
副官看了过去。
矶谷的指尖从杯沿上移开。
“让特高课盯紧他,这位小林将军,带来的东西不会只有货船。”
.....
夜里,半岛酒店实行灯火管制。
窗外的街道黑得看不见尽头,偶尔有巡逻艇的探照灯扫过海面。
灯光照到窗帘时,房间里会多出一条白线,随即又消失。
林枫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
小六领着一个棉纱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进门。
男人摘下礼帽。
毛以言露出脸来。
林枫指了指沙发。
“坐。”
毛以言落座,没马上说话。
他借着窗外的暗光打量林枫。
“铁公鸡,你比照片上年轻。”
林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白水。
“照片容易显老。”
毛以言喝了口水。
“白牡丹已经签了投诚书。”
林枫放下杯子。
“她的孩子还在北平。”
毛以言点了点头。
“白老板很聪明,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林枫没接话。
门外传来皮靴声。
两个人从走廊经过,拖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地板上撞了几下,随后传来一声闷哼。
毛以言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往前靠。
“林枫,有件事我得问你。”
“问。”
“战后,你想过没有?”
林枫看着他。
毛以言没等他回答。
“戴局长现在是军统的魂,可战事一停,军统还会只有一个声音吗?”
窗外的探照灯扫过玻璃。
林枫低头整理袖口,没抬眼。
毛以言接着说。
“你这条线,是戴局长亲手布下的,我负责接手。论功劳,你排最前面。”
他停了停。
“论位置,就未必了,戴局长不会轻易放一个在日军内部坐到中将的人回去。”
林枫把袖口折平。
“毛先生今晚过来,是替戴局长问话,还是替自己问话?”
毛以言的眼角动了一下。
“替自己问。”
“戴局长那套规矩,战时好用,战后未必还能压住所有人。”
“你手里的资源太多。军需、药品、日军内部关系,还有华北和金陵的线。”
毛以言盯着林枫。
“你回去以后,没人会放心。”
林枫拿起水杯。
“所以呢?”
毛以言说得很慢。
“我希望你支持我。”
林枫抬眼看他。
“毛先生觉得自己能坐稳?”
“至少我不会把所有人都当成家奴。”
这句话说完,毛以言没再动。
林枫看了他片刻,把水杯推到桌边。
“我这条命,是军统埋进日军里的。能不能活着回去,才是第一笔账。”
“至于谁坐哪张椅子,等我脱下这身军装再谈。”
毛以言没松气。
“那你支持谁?”
林枫拿起打火机,拇指在金属盖上擦了一下。
“谁能让我穿着这身军装活着回去,谁就有资格跟我谈。”
毛以言盯着他。
林枫把打火机合上。
“在那之前,谁动我的线,谁就是我的敌人。”
这句话落下,毛以言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
他重新戴上礼帽。
“你还是老样子,贪财,护短,还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毛先生夸人一直这么难听?”
“我是在提醒你。”
毛以言站起身,走到门边。
他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戴局长最近身体不太好。”
林枫夹着烟的手停住。
“山城那边,有人在动你北平的线。”
毛以言压低声音。
“小心唐明。”
门开了又关。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枫站在窗前,把烟点燃。
窗外的探照灯又扫过海面。
这次,灯光停留得更久。